从水潭回来之后两个人便分工开始了训练怪物的工作,尹清风坐在角落里处理那些断肠草,动作慢而稳,一片一片摘下叶子放进石臼,用石杵慢慢捣碎,黄绿色的汁液从叶肉里渗出来,带着一股清苦的药味弥漫在整个隔间。
吴老狗趴在低案上用炭笔在粗糙的纸上绘画训练用的特殊哨子图纸,眉头紧锁,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时不时停下来用手比划一下再继续画,那张纸上画满了各种形状的哨子,旁边标注着数字和符号。
忙完手里的活两个人一起在案子上剁肉,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很有节奏,肉被剁成肉泥之后尹清风把捣碎的草药汁倒进去,两个人一起把肉和草药混合揉成一个个圆圆的肉团,暗红色的肉团带着淡淡的草药味,看起来诡异却是驯服那些怪物的关键。
日本人把吴老狗画的哨子烧制出来,一个日本兵拿到隔间门口递进来,"嘿,你要的。"
吴老狗接过哨子放在嘴边吹了两下,尖锐刺耳的声音从哨子里传出来,他皱了皱眉头摇摇头,"不对。"说完把哨子扔了回去,"重新烧。"
那个日本兵接住哨子一脸不爽,"哎!可恶。"但也不敢多说什么,拿着哨子转身走了。
吴老狗也不在意,继续回去揉肉丸子,手劲很大,揉出来的丸子圆而紧实,整齐摆在盘子里,揉好之后他拿起一个走到隔离门旁边对着里面晃了晃,"这可是爷特意为你做的啊,香得很,多吃点。"说完把肉丸子扔了进去。
肉丸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怪物面前,怪物先是试探地闻了闻,鼻子抽动着似乎在辨别什么,过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伸出舌头把丸子卷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似乎觉得味道还不错,又看向吴老狗等着下一个。吴老狗笑了笑又扔进去第二个,怪物一口吞下,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吃着吃着怪物的身体开始摇摇欲坠,翅膀微微扇动着似乎站不稳了,但还是强撑着不肯倒下,头死死盯着吴老狗的方向像是在较劲。
吴老狗和尹清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草药有效果了,这断肠草果然能麻痹那些怪物,虽然还不足以让它彻底倒下,但已经能让身体变得迟缓虚弱,驯服起来就容易多了。
就在这个时候几声清脆的鸟叫从洞口方向传来,吴老狗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是小翠,黑风的小鸟小翠,他赶紧走到洞口伸出手,一只灰扑扑的小鸟扑棱着翅膀飞进来落在他手心上,正是小翠,羽毛有些凌乱,看起来飞了很远的路。
尹清风好奇地走过来看着小翠,眼里满是惊奇,先前她只知道鸽子认路能传信,像小翠这种小鸟也能驯服认路,觉得很不可思议。吴老狗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把小翠藏进怀里藏得严严实实,生怕被日本人发现。
另一边……
张启山和八爷带着一队人马来到湘西黑风寨,这是湘西最大的寨子,寨主姓黑,人称黑老大,寨子建在半山腰易守难攻,他对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哪里有山洞哪里有暗河都清清楚楚。
张启山走上前去跟黑老大谈判,答应祭祀山神给寨子捐一大笔香火钱,黑老大想了想便答应了,让人带他们进山找洞找那条地下暗河的入口。
八爷跟在张启山旁边一边走一边小声问,"佛爷,你说五爷有没有吃苦啊?"
"五爷从小就苦,不用担心他。"张启山语气平静,但眉头微微皱着,显然心里也很担心。
"我也被人抓过,那日日思索自己能否得救到底是谁来救我,可是不好受,和单纯挨苦可是不一样啊。"八爷叹了口气,想起自己被抓时那种绝望和无助。
"五爷应该不会像你一样每次都坐以待毙。"张启山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和信任,他相信吴老狗不会那么容易放弃。
"嘿,佛爷,您这嘴现在跟抹了蜜似的,哈哈。"八爷笑了起来。
"人都不在了,还不说点好听的。"张小鱼在旁边插嘴。
"哎,你这蠢鱼可真是不会说话啊,五爷只是失踪了,怎么能说不在了呢?"八爷瞪了张小鱼一眼。
"我也很关心他,但是如果我们不关心现状,也许我们死的比他早。"张启山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前方的山路,"现在不是担心的时候,我们得赶紧找到那条地下暗河的入口。"
"佛爷,我们现在去干嘛呀?"八爷问。
"去湘西八十二寨找领头人。"张启山语气坚定,只有找到八十二寨的领头人才能找到地下暗河的入口,才能找到吴老狗。
日本人把新烧制的哨子给了吴老狗,他接过哨子放在嘴边吹了两下,这一次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丝特殊的频率,哨声刚落就听到怪物的低吼声从隔间里传出来,这表示哨子对怪物起作用了。吴老狗眼睛亮了起来,但他实在太累了,这几天一直在训练怪物画图纸揉肉丸子几乎没合过眼,现在哨子终于成功,心里一松,一阵困意席卷而来,他坐回案前没一会儿便沉睡过去,头趴在案上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很沉很香。
尹清风见他睡着了便放轻动作,把自己的短褂脱下来盖在他身上,然后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熟睡的脸,看着他微微张着的嘴和乱糟糟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心里暖暖的很踏实,只要能跟他待在一起,就算被困在这种地方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而吴老狗睡着了之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回到了第一次遇见尹清风的时候,她藏在墙头上,他在院子里面,她穿着月白色旗袍,手里叼着乌木烟杆,头发高高束着,风吹过旗袍下摆轻轻飘动,她就那么坐在墙头上低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玩味和好奇。
但这一次跟现实不一样,他没有呵斥她也没有赶她走,就那么站在院子里抬起头宠溺地看着她从墙头上轻轻跳下来,动作轻盈优雅像一只蝴蝶落在他面前,旗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那是她身上的味道,草药香混着一丝烟草味,很好闻很特别。
她走到他面前把烟杆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烟雾,烟雾慢悠悠飘到吴老狗脸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她的气息,痒痒的暖暖的。吴老狗没有躲,反而更加靠近了她,伸出手揽住她的腰,手很有力很温暖,隔着薄薄的旗袍能感受到她腰肢的纤细柔软和身体的温度。
梦里的清风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做,脸唰的一下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想推开他但又舍不得,就那么僵在他怀里一动也不动像一只被吓到的小猫。
吴老狗看着她的反应暗笑,他就知道这厮贯是个只会口嗨的,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真到了这种时候反而害羞了不知所措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头渐渐凑近她,呼吸喷在她脸上暖暖的痒痒的,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特别的味道。
他的嘴唇渐渐凑近,然后轻轻吻上那处柔软,她的嘴唇很软很暖,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一丝草药的苦味,但却很好吃很让人心动。他的吻很轻很柔,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揽着她腰的手更紧了一些,把她更紧地揽进怀里让她的身体紧紧贴着他。
尹清风的身体猛地一颤,手不由自主抓住了他的衣服,手指攥得紧紧的,在紧张在无措,但她没有推开他,就那么僵在他怀里任由他吻着,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微微颤抖像一只受惊的蝴蝶,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跳砰砰砰地跳着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吴老狗只觉得一晕,周围的场景变了,不再是那个小院子,而是张启山府里的二层看台,满天繁星,深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星星,一颗一颗的,亮得像是被人擦过一样,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把整个看台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星光里。
看台上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和绸带,风吹过,灯笼轻轻晃动,红光和星光交织在一起,把整个看台照得既温暖又浪漫,张启山、八爷、卷帘、天蓬、七妹……他们都在,站在看台的两边,脸上挂着笑容,在起哄在祝福,"恭喜恭喜!""五爷好样的!""恭喜五爷!恭喜尹小姐!"
而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中式礼服,胸前带着一朵大红花,收拾得板板正正的,他愣了一下,他这是在成婚?可新娘是谁?他心里竟紧张起来,心跳砰砰砰地跳着,手心都渗出了汗。
人群慢慢让开一条道路,然后他看到了她,尹清风身着一身红色的旗袍嫁衣,头上带着红色的透纱盖头,静静地站在那里,红色的嫁衣衬得她皮肤白皙如玉,身姿窈窕纤细,在满天繁星的映照下,美得不可方物,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星光落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像是仙女下凡一样。
吴老狗在人群的簇拥下走向她,脚步有些发虚有些颤抖,心里紧张得不行,走到她面前之后紧张地缓缓牵起她的手,她的手很软很凉,微微颤抖着,显然她也很紧张,他握着她的手能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和颤抖,心里一阵一阵发暖一阵一阵激动。
他抬起头,看着满天繁星,然后低下头,在人群的起哄声中,缓缓吻向了新娘,他的嘴唇穿过红色的透纱盖头,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嘴唇上,星光落在他们的身上,灯笼的红光映在他们的脸上,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和这一片满天的繁星。
一吻毕,吴老狗深情的看着尹清风害羞的脸,就在这个时候,面前的人突然变了,竟然变成了鸠山美志的脸!!
他的脸离他很近很近,脸上挂着疯狂病态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激动地跟他说,"这片星空,马上就是属于我们的了,吴桑,多谢你的帮忙,哈哈哈!"他疯狂病态地笑着,那笑声刺耳恐怖,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吴老狗的心里。
吴老狗猛地惊醒,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猛地睁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心跳砰砰砰地跳着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手还在微微颤抖着,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现在还心有余悸,尤其是那一片满天繁星,和鸠山美志说的那句话,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一样,让他心里一阵发寒。
尹清风见他惊醒过来连忙过来关心,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看着他,"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吴老狗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和担心的眼神,想起梦里的事,想起梦里吻她的感觉和她穿着红色嫁衣站在星空下的样子,脸唰的一下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不敢看她的眼睛,心跳又开始砰砰砰地跳起来跟梦里一样快得不行。
尹清风看着他红了的脸愣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额头有些凉没有发烧,她松了一口气,"脸为什么这么红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吴老狗可不敢说,总不能说他梦到跟她成婚梦到在星空下吻她吧,那也太丢人了,他赶紧岔开话题,"我没事…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鸠山美志这个人太危险了,再待下去我们就真的走不了了。"
尹清风看着他虽然好奇他为什么脸红,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她点了点头,"好,咱们一起想办法?对了,我之前迷晕了丁山岁,得知你应该在湘西…鸠山美志的营地就在湘西的深山里,通过地下暗河跟隔世楼连着。"
"湘西?"吴老狗皱了皱眉头,"难怪,我说怎么找不到出去的路,原来在这种鬼地方。"他想了想,"我觉得我们两个人一起跑路目标太大,很容易被日本人发现,不如分开行动…?"
"怎么分开?"尹清风问。
"咱们一个藏在之前洞里修仙者的那个法宝箱里…"吴老狗说,"那个箱子很大,藏一个人绰绰有余,而且那些日本人不知道那个箱子的用处,肯定不会仔细检查,藏在里面通过水路飘到外面,应该不会惊动他们……只是怎么跟九门的人汇合呢…?"
尹清风思考了一下"新月饭店!咱们可以提前找人通知新月饭店,让新月饭店的人来收宝箱!"吴老狗愣了一下,清风继续说道"这样九门的人就能不引人注目,通过正规渠道得到宝箱,把人救出来,佛爷他们也不会引起日本人的怀疑和注意!"
"那另一个人呢?"吴老狗问。
"另一个人…确保法宝箱正常出去之后,得回来…"吴老狗说,"可以以训练这个怪物为理由,跟着盯着的日本人出去遛怪物,到了林中再想办法解决那些日本人,然后回长沙,跟九门汇合,去新月饭店…!"
尹清风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可行,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得是你藏在箱子里,而我去新月饭店…”
吴老狗反驳道“不行,我怎么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而自己跑了!”
清风安抚着吴老狗“你能保证佛爷他们从新月饭店顺利拍下宝箱嘛?”吴老狗低着头“可是…”
“…不用担心我啦,我的身手你还不知道嘛,放心,我一定会从新月饭店将你赎出来的!只是水路那么远,你能撑得住吗?"
"放心,我命硬,撑得住。"吴老狗笑了笑,"倒是你,一个人对付那些日本人,没问题吧?"
"你放心,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尹清风挑了挑眉,"那些日本人,还不放在我眼里。"
"那就好。"吴老狗点了点头,"剩下的只能行动的时候再说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我们走一步看一步。"
两个人商量好之后,吴老狗从怀里掏出小翠,小翠在他手心里扑棱着翅膀,看起来很精神,"小翠,这次要辛苦你了。"他说,然后从案上拿起一张纸,用炭笔快速地写了一封信,把他们的位置和出逃计划都写在了上面,然后把信绑在小翠的腿上,绑得紧紧的,生怕掉了。
"你把这封信,带回长沙,交给佛爷,他们知道该怎么做。"吴老狗对着小翠说,小翠似乎听懂了,歪了歪头,叫了一声。
尹清风看着小翠,有些担心,"不能给张启山,他说不定现在不在长沙了…”清风思考了一下“如果可以,带给仙姑,说不定这次能帮她一把…话说它能找到路吗?这么远的路,从湘西到长沙,中间隔着那么多山。"
"行,放心吧,小翠认路的本事,比鸽子还强。"吴老狗笑了笑,"它跟着黑风跑了那么多年,什么地方没去过,这点路难不倒它。"他说着,把小翠放在手心里,轻轻抛了起来,小翠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在洞口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着长沙的方向飞了过去,越飞越远越飞越高,最后消失在了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