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傍晚开始下的,张启山带队赶到军区医院的时候,雨已经下了两个时辰。
医院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排士兵,枪上了刺刀,院子里停着好几辆军车,车灯亮着,把雨幕照得发白…
张小鱼跑过来,给他撑了把伞,"佛爷。"他压低声音,"消失的是401部队。"
张启山没说话,迈步往里走。
"目击者叫徐护士,徐元。"张小鱼跟在他旁边,边走边说,"她称,他们在今夜十一点半左右来医院检查,据记录显示,这支部队受您的指派,正在修筑护城河,今日下午五点,督查员刚刚检查过工地,一切如常,进展非常顺利。"
他顿了一下"医院外围没有发现任何痕迹。这一百二十七人,相当于是在一个密室里失踪的。"
张启山的脚步没停,他走进住院部大楼,走廊里灯还亮着,地上干干净净,没有水渍,没有脚印,护士站的桌上还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茶杯边搁着一支钢笔,人就跟凭空蒸发了一样…
二楼平台的角落…
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别过来!"她看见有人进来,突然尖叫起来,"别过来!你别过来——"
张小鱼停下脚步。
"她叫徐元。"他压低声音,"整个医院就剩她一个,现在情绪不稳定,很可能伤人。"
徐护士还在尖叫:"别过来!你别过来——"
张启山走上前一步,他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我不会害你,我是来帮你的,相信我。"
徐护士的尖叫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涣散,像是看见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消失的吗?"张启山问。
徐护士的嘴唇哆嗦着"就在那——"她抬起手,指向一楼大厅,"就在那,突然就消失了。突然消失了……"
张启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大厅什么都没有,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小鱼。
"雨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张小鱼想了想:"傍晚过后就开始了,司令部队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下雨,但医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不是从外面进来的。"
他顿了一下,"那就只可能是——从地下爬上来的。"张启山点了点头,"走吧。"他说,"我们先去找医院内部的密道。"
他们在住院部一楼找到了一间空病房,张启山站在房间中央,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板。
他蹲下去,用指关节敲了敲,空的…"把木板掀开。"他说。
两个士兵上前,撬棍一插,用力一抬——"哗啦"一声。
木板被掀开了,底下不是地面,而是一个黑黝黝的大洞…
张小鱼凑过去看了一眼,倒抽一口凉气:"果然有个洞。他们就是从这儿爬上来的?爬上来之后,还把洞盖上了。"
他探头往下看了看,"喂——下面山体全被掏空了。"他回头看张启山,"肯定有问题。"
张启山看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下去看看。"他说。
洞很深,张启山和副官点着火把,顺着绳子往下爬,大概有四五层楼的高度,脚才踩到底,火把的光照亮了洞底…
张小烬举着火把,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墙?"他说。
张启山走过去,火把的光照上去——一面巨大的墙,横在洞底。
不是普通的墙…是一面四五层高的大墙,从洞底一直砌到洞顶,把整个洞穴拦腰截断,墙砖是青灰色的,一块一块垒得整整齐齐,在火把的光下泛着冷光…
"佛爷…"张小烬的声音有点发紧,"为什么有人在底下砌了堵墙啊?"
张启山看着那面墙,"答案就在下面。"他说。
张小鱼蹲在地上,举着火把照了照。
"佛爷,这里有痕迹。"他指着地上的脚印,"应该是401之前上去和回来时的痕迹。"
张小烬凑过去看,脚印从洞底一直延伸到墙根,然后——没了…
从痕迹上来看,401的人走进墙里了。
"不合理啊。"张小烬皱着眉,"他们刚才不是在修护城河吗?怎么又从青岩里走进走出?故弄玄虚?"
张启山没说话,他看着那面墙,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有人想让我张启山发现这个地方。利用了401部队。"
他转过头,"仔细搜索每个角落。"
"是!"士兵们散开了。
张小鱼举着火把,沿着墙根走了一圈,忽然停下来,"佛爷。有发现。"
张启山走过去,张小鱼举着火把,照亮了墙根底下的一个小洞——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洞,沿着墙基延伸,望不到头。
"四百多米…"张小鱼估算了一下,"比长沙主街还要长。这谁建的?建来干嘛用的?"
张启山看着那条裂缝,"肯定是为了隐藏墙后的东西。"他说。
张小烬凑过来:"所以401是进了墙后的那个建筑里,我们该怎么进去啊?"
张启山摇了摇头,"打开通道的机关,应该就在这洞里。"他说,"至少——有人希望我们这么认为。"
张小烬在洞底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个小孩弯着腰钻进去…
"佛爷。"他蹲下去看了看,"可这个洞这么小,人不可能进得去。"
他顿了一下,"佛爷,我好像听过——古代有一种机关,会把进出口设计得非常小,只有小孩能够进去。"
张启山的眉头拧了起来,"破解失踪名单!"他说,"快点!"
张小烬拿着名单,"还真有个小孩!"他说,"佛爷,我立刻找人拆墙——"
"等一下。"
张启山抬起手,打断了他,他看着那面墙,慢慢地说:
"废土藏山,久夯实而天地闭。"
张小烬愣住了。
"尘沙藏海,千浪退而龙宫定。"张启山继续说,"卵石灰墙挖开需要半年。蛮力不可取。"
他转过身,"去请八爷来。"
张小鱼在旁边愣了一下,"佛爷,你还在和八爷冷战呢。"他说,"八爷能来吗?"
"去吧。"
"是。"
张小鱼转身要走,张启山又叫住了他。
"等等。"
张小鱼停下来。
"他肯定知道我会找他。"张启山说,"应该已经跑了。"
张小鱼点了点头。
"明白。"
张小鱼带着人赶到八爷家的时候,八爷确实跑了,跑了一半,没跑掉…
张小鱼便带着人去城门口静候,街上正吹着吹鼓手,撒着纸钱——一出殡的队伍,抬着一口棺材,正往城外走。
"站住!"张小鱼一挥手,士兵们立刻围了上去,抬棺材的几个轿夫吓得腿都软了。
"别动!"其中一个脸都白了,"长官,我们赶紧给死者下葬了!染了瘟疫死的,得赶紧埋出城去!"
张小鱼走过去,拍了拍棺材盖。
"怎么回事?"张小鱼坏笑着
棺材里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
"哎呀啊啊啊!怎么回事啊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张小鱼挑了挑眉,棺材盖被从里面推开,八爷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看见张小鱼,眼睛一下子直了。
"佛爷?!"他叫了一声,然后左右看了看,"阴曹地府吗?难道你也死了?"
张小鱼没理他。
八爷从棺材里爬出来,拍着身上的灰,嘴还没停:"哎呦,我跟你说吧,今儿我是胸痛难忍,一口气没顺过来,我就——"
"走吧。"张小鱼打断他,"佛爷请你。"
八爷被带到了洞底,张启山站在那面大墙前,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八爷看见他,立刻赔上笑脸:"佛爷!您怎么在这儿?我刚才还跟兄弟们说,我这病——"
"喂。"张启山打断他,"有人引我下来,想让我发现这个地方,401部队可能就在里面。你对机关熟悉,说说你的想法。"
他顿了一下,"说完——给你风光大葬。"
八爷的脸白了,“别啊!”他走到墙根底下,蹲下去,摸了摸墙砖。
"不是我说。"他嘟囔着,手指顺着墙砖的缝隙划过去,"这片砖做法比长城的老砖还讲究,一窄一……这砖也不老,不过一百年不到,可一百年里边,谁会造这么高的高墙啊?"
他回过头,"只有秦人有这样的气魄。"
张启山没说话,八爷继续摸…
"这砖与砖之间虽然错了,但它不对称——左七右三,左一右九,左二右八……"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了。
"佛爷,这墙拆不得呀!"他说,"这是星宿纹…这砖与砖之间是动过手脚的——但凡拆错一块,这整面墙都塌了。"
张小鱼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星宿纹是什么意思?"
"星宿纹就说明啊——"八爷压低了声音,"这不是阴宅,是座阳宅。"
张小烬愣了:"嗯?难道这墙后面还住着人?"
"怎么可能?"张小鱼也皱起了眉,"长沙地下怎么可能住着人?"
"可这墙就是这么说的呀。"八爷摊了摊手,"佛爷,这墙后面的房子,真的是给活人住的。谁住在里面?"
张启山看着那面墙,"401是他们请进去的。"他说。
八爷愣了一下:"他们要工程兵和医生护士做什么?"
他走到墙根前,对着墙喊了一声:"有人吗?出来,我们沟通一下!"
没人应…
"此事妖异非凡…"八爷回过头,"劳烦八爷看看这墙壁的机关如何打开。"张启山说,"带八爷去…如果有人在里边,请打开墙壁,放我们进去啊…咱们万事好商量。"
八爷对着墙又喊了两声:"有人吗?有人吗?"
还是没人应,张小烬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了:"这高墙的机关到底如何破解?你准备什么时候进去?"
八爷摊了摊手:"我怎么进去?佛爷让我来,是来讲解机关的,不是来破解机关的。"
"你不是会法术吗?"
"别白费力气了…"八爷摇了摇头,"别是不会解,找理由拖延。"张小烬说。
八爷忽然抬起头,"我倒是知道有一个人可以。"
张小烬愣了:"谁啊?"
张小鱼:"你别卖关子,赶紧说。"
八爷清了清嗓子,"哎——吴老狗啊。"
张小烬皱起眉:"九门五爷?他怎么进得去?"
"哎呀,那他肯定进不去啊。"八爷摆了摆手,"他们家的狗可以啊…只是你们张家的事,五爷是不会帮忙的。"
张小鱼在旁边摇了摇头:"这吴老狗来了也只会添麻烦,这人都进不去,狗怎么进去?"
"那你就太不了解五爷的狗了。"八爷说,"这狗,五爷的狗啊,可不是普通的狗。"
张小烬来了兴趣:"有多不普通?"
八爷看了他一眼,"张小烬,你刚回来,所以你不知道…"他说,"五年前啊,长沙城那场百年一遇的暴雨——可是湘江水位暴涨,多少房子都因为雨水浸泡而大面积坍塌。"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那是吴老狗的亲哥哥吴铁,亲自带着人和狗,不眠不休地搜救,后来山路被泥石流冲断,粮食进不来,没想到——饿急的村民,竟然杀了我们那些搜救的狗来充饥,吴铁一怒之下打死了那个吃狗的人…"
他顿了一下,"结果……他哥哥被判处死刑,即刻执行…"
他摇了摇头,"行行行,不提了,不提了,再怎么提——五爷,你们是绝对请不来的。"
张启山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看着八爷,八爷被他看得发毛,忽然明白了什么。
"嗯,哈哈哈,会会——呃,我懂,我懂您的意思。"他赔着笑,"我去,我去说服五爷啊,嘿嘿嘿,我这就去,我这就——"
他转身要走
"等等。"张启山开口了,他走到八爷面前,低头看着他,"说了这么多。"他说,"腿一定很疼吧。"
八爷愣住了…
"怎么来的。"张启山说,"怎么回去。"
八爷又被塞进了棺材里。
棺材盖合上之前,他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佛爷——"他叫了一声,"我这是——"
"抬去吴宅。"张启山说。
棺材盖"哐当"一声合上了。1
情节太有意思了,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