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另一个凌晨

苏念第一次听见那个声音，是在凌晨四点四十四分。

她以为是做梦。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很轻，像有人用手指敲了敲她的后脑勺。她没醒。第二下震动紧跟着来了，比第一下更急。她翻了个身，摸出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微信里多了一个群。群名：“凌晨4:44”。成员：十三个。群主：祂。最新消息：一条44秒语音。红色未读点像一滴刚渗出来的血。

她坐起来。宿舍里很黑，室友的呼吸声均匀而遥远。她本不该点。但她点了。语音开始播放。先是一片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电流声。然后，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别删我。”

重复了十几遍。声音沙哑、疲惫、带着哭腔。像从很深的水底传来。最后几秒，一声轻笑。笑声不是她的。她猛地把手机扣在被子上。心跳得厉害。她想起三天前，同系的学姐周怡失踪了。周怡失踪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手机里多了一个群，每天凌晨有人发语音。苏念当时以为她压力太大，出现了幻听。

现在她打开通讯录。置顶第一个联系人：“祂”。纯黑头像，没有号码。她点进去。聊天记录是空的，只有那条44秒语音。她手指悬在“删除联系人”上。屏幕突然弹出一行字：

“别删。删了就回不来了。”

苏念盯着那行字。她看见字下面还有一个极小的签名，像手写体，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她凑近看。签名是一个字：“林”。

她不知道林是谁。但那个字让她觉得熟悉。像是很久以前在哪听过的一个名字，被遗忘了，可身体还记得。

她没有删。她把手机放下。她下床，走到宿舍的镜子前。镜子里，她的脸很白。右眉尾没有细疤。左腕没有红绳。但她后颈第七脊椎处，有一个极淡的青色印记。形状像一只闭合的眼睛。她伸手摸了一下。眼睛在她指尖下动了一下。

她缩回手。镜子里，她的倒影在笑。她本人没有笑。

第二天，苏念开始记录。她在一张A4纸上画了十二个格子。第一个格子写“周怡”。第二个格子写“我自己”。她不知道为什么写自己。她只是觉得应该写。她打开手机，微信置顶里又多了一个“祂”。头像纯黑。备注“祂”。44秒语音。未读。她数了数。两个“祂”。她没有删过任何一个。它们自己出现的。

她打电话给周怡。空号。她打给周怡的室友。室友说：“周怡回来过。她坐在床上，拿着手机，一直在说‘别删’。我们问她怎么了，她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林默说，别删那个反派。’”

苏念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林默。又是这个名字。她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可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进她后脑某个位置，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醒来。她挂掉电话。她打开微信，点进“祂”的聊天框。她打字：“你是谁？”

消息发出去。对方没有回。但聊天框顶部出现了一行小字：“输入中……”

那行字持续了很久。苏念盯着它。她看见那行字忽明忽暗，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打字，信号断断续续。终于，消息来了。只有三个字：

“别删我。”

苏念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她打了一个字：“好。”

消息发送成功。对方没有再回。但手机屏幕的光暗下去之后，她看见屏幕上映出自己的脸。她的脸在笑。可她没有笑。她后颈的印记开始发烫。左腕上，凭空出现了一道红痕。像红绳系过又松开。她低头看。红痕慢慢加深。像血渗出来。

她打开手机。微信置顶里，“祂”的数量变成了三个。

凌晨4:44还有六天。她不知道六天之后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一件事。她必须找到林默。她必须问清楚。谁是反派。谁要被删。谁在删谁。

她拿起手机。她翻到微信通讯录，一个一个往下找。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直到她看见一个名字。那个名字，是她自己的。备注写着：“最后一个容器。”头像纯黑。

她点进去。聊天记录里只有一条语音。44秒。她点开。语音里，是林默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他说：

“别删那个反派。因为反派，就是你。”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