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加回祂

顾警官和许警官待了将近三个小时。他们问了所有能问的问题。林默把第一天凌晨的事说了，把删除联系人的事说了，把“容器计划”的文档也说了。许警官记录得很快，纸写满了三页。但顾警官走的时候，表情并不相信。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林默一眼。“你手机里的语音，我们会送去鉴定。在这期间，不要删任何联系人。不要出城。随时接电话。”

林默点头。门关上后，他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屋里很静。雨还在下，但小了，变成若有若无的沙沙声。他坐了很久，直到腿发麻，才站起来。

他必须做点什么。删除会害人，不删也会害人。他想起文档里那句话：“十二个祂，十二个封印。”如果删除是解开封印，那加回呢？

他打开微信，找到被他删除的七个“祂”。聊天记录已经清空，但联系人还在黑名单里。他一个一个点开，选择“加回通讯录”。每加回一个，手机就震一下。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变化。原本没有倒计时，现在每个“祂”的聊天框顶部都出现了一行小字：

“距离下一个失踪者，还有23小时59分。”

七个“祂”，七个倒计时。时间不同，但终点都指向同一个时刻：凌晨4:44。

林默加回第一个“祂”。那是陈屿。聊天框里立刻弹出一条消息，不是语音，而是文字：

“你终于明白了。删除是释放，加回是封印。但封印需要代价。”

林默打字问：“什么代价？”

对方回复：“你每加回一个，就要听一次语音。听完不能删。听完要记住。”

林默点开那条44秒语音。这次，他听见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声音。赵敏的声音也在里面。她说：“林默，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赵敏。你删掉我的时候，我就在你身后。你回头看了我一眼，但你看见的是空气。”

林默猛地回头。身后只有遮镜子的灰布。布下，镜面反射出他的背影。但那个背影没有头。他再眨眼，镜子恢复正常。他继续加回第二个。李维。语音里是李维的声音：“我修好你电脑那天，你请我吃了碗面。你说以后有事尽管找你。然后你把我删了。我站在你门口，敲了三天门，你都没有开。”

林默想起那碗面。他确实请李维吃过面。在公司楼下的兰州拉面馆，李维加了很多辣椒，吃完满头大汗。他递了张纸巾。然后第二天，他在清理通讯录的时候，觉得李维只是点头之交，就删了。他没想到李维会来找他。更没想到李维敲了三天门。

他加回第三个。老张。语音里是老张的声音：“小伙子，你删我的时候，我正在给你找零钱。硬币掉了一地，我弯腰去捡，就再也没起来。你听见硬币的声音了吗？叮叮当当的，像不像倒计时？”

林默加回第四个。孙建国。语音里是出租车电台的杂音，然后是孙建国的声音：“我拉过你。那天晚上你喝多了，吐在我车上。我没要你洗车费。你跟我说谢谢。然后你把我删了。我后来在同一个路口等了你三天。你一次都没出现。”

林默加回第五个。周齐。语音里是键盘敲击声，然后是周齐的声音：“我们加了三年班，吃了三百顿外卖。你删我的时候，我还在给你发消息。你收到那条‘别删我’了吗？我发了四十四遍。你一条都没回。”

林默加回第六个。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她说：“我是赵敏的室友。她失踪那天，手机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你的。内容是‘你在哪？’。你回了吗？没有。你删了她。”

林默加回第七个。是陈屿。陈屿的声音很轻：“别删那个反派。反派不是祂。反派是你。你删掉我们，是因为你不敢承认，你也是祂的一部分。”

七条语音全部听完。手机屏幕突然裂开一道纹。纹路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像一只眼睛。眼睛下面，浮出一行字：

“你还有五个未加回。加回全部，封印可暂时恢复。但你会失去一样东西。”

林默问：“失去什么？”

屏幕上的字慢慢变化：

“你会失去，忘记祂们的能力。”

林默盯着那行字。他忽然明白，自己之前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他每次删完就忘。他忘记那些人的脸，忘记那些人的声音，忘记他们曾经存在过。但现在，加回他们，就意味着他必须记住。记住每一个被他删掉的人。记住每一张脸。记住每一声“别删我”。

他抬头看镜子。灰布下，镜面里，他看见自己后颈的第七脊椎处，有一个淡青色的印记。形状像一只闭合的眼睛。他伸手摸了一下。眼睛没有睁开。但它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皮底下翻了个身。

凌晨4:44还有六天。他还有六天。七条语音已经加回，五个“祂”还在置顶。十二个格子，七个被划掉，八个被写上名字，九个还空着。他的手机里，倒计时在跳。他的后颈，印记在跳。他的右眉尾，细疤在跳。

他坐在镜子前。镜子里，他的脸很平静。可他的眼睛在说话。眼睛说：下一个被删除的，会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