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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她说海是蓝色的证据

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容建国从储物格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容与屏住呼吸,胃里一阵翻腾。

“爸,我有点晕车。”她小声说。

“开窗了还晕?”容建国不耐烦地吐出一口烟,“你就是太娇气。对了,你妈昨天说想送你出国读大学?我告诉你,想都别想!国内这么多好大学不够你上的?出国得花多少钱!而且女孩子一个人在国外,多不安全...”

容与盯着窗外,手指在书包带上收紧。她知道父亲会反对,但没想到反应这么激烈。江晚照只是提了个想法,说可以开始做规划,父亲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

到家时,江晚照正在插花。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束洋桔梗和几只尤加利叶,她手里拿着一支粉色的玫瑰,正小心地调整角度。

“回来啦?”江晚照抬头看她,“脸色怎么这么差?晕车了?”

“嗯。”容与把书包放下,走到妈妈身边,深深吸了一口气——花香混合着江晚照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这是家里最好闻的味道。

“你爸又在车里抽烟了?”江晚照的语气冷了下来。她放下花枝,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柠檬水递给容与,“喝点,会舒服些。”

容与小口喝着柠檬水,看妈妈继续插花。江晚照的手很稳,修剪花枝的动作利落精准——这是外科医生训练出的手。但当她摆弄这些花叶时,那双手又变得无比温柔。

“妈妈,”容与突然说,“爸爸不同意我出国。”

江晚照的手顿了顿,但表情没有变化:“我知道。昨晚我们谈过了。”

“那...”

“那是他的想法。”江晚照剪掉一片多余的叶子,“你的未来,你自己决定。如果你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妈妈支持你。钱的事情不用担心,妈妈有规划。”

“可是爸爸说...”

“他说什么不重要。”江晚照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容与,“重要的是你想要什么。你还小,不用现在做决定。但如果你对出国感兴趣,我们可以开始准备——保持好成绩,参加一些活动,把英语学得更扎实。这些不管以后走哪条路,都用得上。”

容与的眼睛有点发热。她靠过去,把额头抵在妈妈的肩膀上。江晚照身上有阳光和花香的味道,还有一种让她安心的、属于家的温暖。

晚饭时,容建国又提起出国的事:“我告诉你容与,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国内教育哪里不好?清华北大不够你上的?非要跑到国外去,人生地不熟的...”

“孩子还小,说这些太早了。”江晚照平静地打断他,给容与夹了一筷子清炒芦笋,“先吃饭。”

“早什么早,现在不纠正她的思想,以后更麻烦!”容建国声音大起来,“你就是太惯着她了!出国留学要花多少钱你算过吗?我辛辛苦苦工作...”

“出国留学的钱我来出。”江晚照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的收入,我做主。”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容与低头扒着饭,碗里的芦笋突然没了味道。她听见父亲粗重的呼吸声,然后是筷子重重摔在桌上的声音。

“行,你们母女一条心!”容建国站起来,“我多余!我走!”

他摔门而去。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