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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她说海是蓝色的证据

走到楼下,容与看见父亲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路边。车窗关着,但隔着玻璃也能想象车里的烟味。

拉开副驾驶的门,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怎么这么晚?”容建国掐灭烟头,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刚下课。”容与系好安全带,伸手想按下车窗按钮。

“别开窗,开空调呢。”容建国启动车子,“今天学的什么?老师怎么样?”

“二次函数。老师讲得很快。”容与简略地回答。

“快才好,说明有水平。”容建国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我托了多少关系才把你塞进这个班,你要珍惜机会。你看看你现在这成绩,虽然还行,但不够拔尖...”

容与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不说话。这是她惯用的应对方式——沉默。

车里又陷入熟悉的沉默。只有广播里交通台主持人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快到家时,容建国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语气立刻变得柔和:“妈...没事,我下班了...腰还好,老毛病...周末回去看您...”

是奶奶。容与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想起去年春节回拜泉老家的情形。奶奶拉着爸爸的手,一遍遍说“我儿子最有出息”,完全无视在一旁帮忙准备年夜饭的妈妈和妹妹。

车停在小区楼下。容与快速下车,深深吸了一口室外的新鲜空气。

家里飘着烘焙的香气。江晚照正在厨房忙碌,烤箱灯亮着,料理台上摆着刚出炉的杏仁饼干。

“回来啦?”江晚照回头看她,围裙上沾着少许面粉,“新补习班怎么样?”

“还好。”容与放下书包,洗了手,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微甜,杏仁香气浓郁,恰到好处,“好吃。”

“那就好。你妹妹今晚住姥姥家,就咱俩吃饭。我炖了鱼汤。”江晚照关掉烤箱,“对了,你爸说周末要回老家一趟。”

容与的手顿了一下:“我们都去?”

“不,就他自己。”江晚照的声音很平静,“说是奶奶身体不舒服,回去看看。我正好这周末值班,你跟我去医院写作业吧,办公室安静。”

容与点点头。她知道妈妈是故意的——江晚照早就学会了用工作和值班来避免和容建国一起回老家。那些漫长的车程,奶奶没完没了的唠叨,饭桌上永远在比较“谁家儿子更有出息”的话题,妈妈已经受够了。

晚饭时,容建国一直在说医院的事。江晚照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容与低头喝汤,鱼汤炖得奶白鲜美,是姥爷教的法子——先用猪油煎鱼,再加开水大火煮。

“对了,我今天在补习班认识了一个新同学。”容与突然说。

“哦?什么样的同学?”江晚照来了兴趣。

“叫陈屿安,我们学校四班的。她爸爸开公司,家里条件好像很好。”

容建国哼了一声:“现在的小孩,就知道比家里有钱没钱。你少跟这种人混,心思都不在学习上。”

“人家成绩挺好的。”容与小声反驳。

“成绩好有什么用,品行好才是关键。”容建国放下筷子,“我们医院副院长他女儿,去年考上北大了,人家从来不搞这些...”

“孩子交个朋友怎么了。”江晚照淡淡地说,“容与也不是那种爱攀比的孩子。”

容建国还想说什么,但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起身去阳台接电话。

江晚照给容与夹了块鱼肉,声音压低:“这个陈屿安,人怎么样?”

“挺热情的,下课还请我喝东西。”容与挑着鱼刺,“她说她爸爸每年都带全家出国旅行。”

江晚照笑了笑:“那挺好的。不过旅行这种事,关键不是去哪儿,是和谁一起去。”她顿了顿,“下个月国庆,咱们去杭州吧?你姥姥说想再去西湖走走。你爸肯定要回老家,咱们不跟他挤。”

容与的眼睛亮起来:“好!”

回到房间,她打开微信。陈屿安已经发来了一条消息:“安全到家了吗?[笑脸]”

“到了。你呢?”容与回复。

“也到了。我妈做了红烧鱼,但我减肥,只吃了三口[哭泣]”

容与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真巧,我家今晚也吃鱼。”她打字回复。

“羡慕!下周补习班见!对了,咱们一起考一中吧,然后去那个民间美术社团!”

“好,一起努力。”

放下手机,容与走到窗前。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微弱但坚定地亮着。她想起陈屿安明亮的笑容,那种毫不掩饰的自信和热情,是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书桌上摆着一副塔罗牌,是去年生日时妈妈送的。江晚照虽然自己是医生,却对神秘学持开放态度:“世界很大,科学解释不了的,未必不存在。”容与偶尔会给自己抽牌,更多时候是研究那些图案背后的象征意义——她喜欢这种用图像和符号构建的系统。

窗外传来遥远的车流声。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陈屿安刚结束和父母的视频通话,脸上的笑容在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消失。她打开衣柜,看着里面几件明显大了一号的衣服——那是表姐穿旧给她的,领口已经有些松垮。她小心地取下一件衬衫,抚平上面的褶皱,然后重新挂好,确保那枚银色胸针端正地别在领口。

书桌上摆着明天要交的数学作业,最后一题还空着。她咬着笔杆,盯着题目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打开手机搜索起解题思路。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张总是带着明媚笑容的脸上,此刻只有疲惫。

两个女孩,两扇窗,两盏灯,在同一座城市的夜晚亮着。她们同在一所学校,却在不同的班级,像两条平行线,直到今天才在补习班有了第一次交集。容与不知道的是,陈屿安其实早就注意到她了——那个总是安静地走在校园里,穿着看似普通实则质感特别的衣服,成绩优异却从不张扬的女孩。而陈屿安也不知道,容与看着她的目光里,除了好奇,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羡慕。

容与抽出一张塔罗牌——星星牌。牌面上,一个赤裸的女子跪在池边,一手从池中汲水,一手将水倒入大地。夜空中的星星明亮而宁静。她看着这张牌,想起陈屿安说“一起努力”时的眼睛,那里面好像也有星星。

她把牌收好,开始写数学作业。窗外的烟市渐渐沉入更深的夜色,海的声音隐约可闻。3

段评

怎么越看越想知道后续的故事发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