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烟市,午后阳光还带着夏日未尽的燥热。容与站在补习机构三楼的走廊窗边,看着楼下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细长。这是她第一次来这个数学强化班,妈妈江晚照托人打听了很久,才找到这位据说专攻竞赛辅导的名师。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学生。容与从半开的门缝望进去,能辨认出几张实验中学的面孔——都是年级里拔尖的同学。她有些紧张地攥了攥书包带子,那只深蓝色帆布包是姥姥用老式缝纫机做的,背带内侧绣着她名字的缩写“R.Y.”。
“你是新来的同学吗?”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容与转过身,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正朝她微笑。女孩穿着设计感很强的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银色胸针,在走廊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嗯,今天第一天。”容与点点头,声音很轻。她认得这个女孩——陈屿安,实验中学初二年级的风云人物之一,常在升旗仪式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也在学校的文艺汇演中见过她主持节目。但她们从未真正说过话。
“我是陈屿安,屿是岛屿的屿,安是平安的安。”女孩伸出手,笑容恰到好处地露出八颗牙齿,“你叫什么名字?”
“容与,容易的容,参与的与。”容与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她今天穿着浅米色的亚麻衬衫,料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是妈妈从杭州一位老手艺人那里定做的,用的是库存三十年的老料子。
“容与,很好听的名字。”陈屿安的眼睛弯成月牙,“你是哪个班的?我好像在校园里见过你。”
“二班。”
“啊,我是四班的。不过没关系,既然都来这个补习班,以后就是同学了。”陈屿安很自然地揽过容与的肩膀,“一起进去吧,快上课了。这个班的老师特别厉害,但是讲课速度超快,你要是跟不上可以问我。”
容与的身体僵了一下,她不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但她没有躲开,只是轻声说:“好,谢谢。”
教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几个学生,大多是实验中学的尖子生,也有几个外校的面孔。陈屿安径直走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里已经放了一本笔记本。
“我帮你占了个座,”她指着旁边的空位,语气理所当然,“这个位置最好,不会反光,又能看到黑板。你来晚了,好位置都快被抢光了。”
容与顺从地坐下,从书包里掏出文具盒。那是一套黄铜制的文具,表面已经氧化出温润的包浆,是她姥爷年轻时用过的旧物。陈屿安的目光在那文具盒上停留了一瞬,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你的文具盒很有特色啊。”她评价道。
“是家里老人给的。”容与简单回答。
上课铃响了。进来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老师,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正如陈屿安所说,他的语速极快,板书几乎不停,一节课的内容密度大得惊人。
容与专注地记着笔记,偶尔在页边空白处画下小小的思维导图。这是妈妈教她的方法——江晚照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但记笔记也得有技巧。
“...所以这个二次函数的极值问题,关键是要找到对称轴...”老师讲解着一道例题。
容与停下笔,微微蹙眉。她觉得这道题有更简洁的解法。
“老师,”她举起手,“可以不用计算对称轴,直接对函数进行变形吗?”
教室安静了一瞬。几个学生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审视——插班生第一节课就主动提问,确实少见。
老师推了推眼镜:“你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容与。”
“好,容与同学,你说说看。”
容与站起来,声音依然很轻,但思路清晰:“把原函数写成f(x)=a(x-p)²+q的形式,然后...”
她讲完了。老师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思路很独特,但考试时可能步骤分不够。不过能想到这种方法,说明你对二次函数的理解很透彻。”
“谢谢老师。”容与坐下,耳尖微微发红。
陈屿安在旁边小声说:“你真厉害啊,第一节课就敢提问。这个老师最欣赏有自己想法的学生了。”
“我只是觉得那样更简单。”容与低声说。
“简单不简单不重要,重要的是敢表达。”陈屿安碰了碰她的手臂,“对了,下课我请你喝奶茶吧,楼下新开了一家店。”
容与还没回答,老师已经开始讲下一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