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上）

“……鸽，……白……鸽”

“谁……是……白鸽？”

“…看”

红棱晶相交叠加，零碎断续地勉强拼接出一列列猩红伫立的巨人。镜中映现出它们蒙着头、双手合十矗立的身影。

再细细观察，找出那不同处——

在后排，一位少女双臂藏于长袍，脚底仿佛原地生根。前排成列的黑袍信徒口中溢出舌头打结的呓语，无意义的重复音节。

少女竖起耳朵，警觉起来。面上猩红的眼影遮盖住部分黑眼圈，下层自然晕染成黑底眼影。

光影罩着少女半头顶顺势推往高处。

冷金光泽横在王座尖端，格外吸引那双粉瞳注意。少女排列在信徒列中，待它们高举双手再次合十，由近拉远，一列列胳膊遮蔽她脸面。

黑帽兜罩住少女，反侧漏耳边鬓角。她蒙头转向前方高台视线，一列列合十的双手奉上高处冠冕，耳边祷告词结伴词调拉长—— 无闻、递增、涨高为一首赞美歌：

“纯白鸽，纯白鸽——”

“骑士挥刀刺向白鸽——”

“ 纯白鸽，纯白鸽——”

“言与骗，剑与枪——”

“看白鸽叼白花，转身蜕变鸦——”

王座的暗金属光泽一丝丝渗进粗粝细缝间。凌厉描边出冠冕身形轮廓，带着“祂”双眼压进黑暗毫无突兀。

顶光打来，衬得黑枯井般的瞳孔透出一点凶厉红色。预兆——“祂”————身旁无人？

环绕肩部的披肩连着线条被操控、穿绕打结成蝴蝶结，面前与“祂”同等身高的人，捏起黑披风一角，覆盖住冠冕身形。

黑齐刘海随幅度上抬，张开的眼珠空洞，泛白。

阿卡纳得白眼眸总给人惊恐，她开口却是母亲嘱咐孩子事务的偏心话语：“大人，感谢您的亲临。

这最后的闹剧，还得由您亲自收尾。”阿卡纳得食指贴嘴噤声，左手擦抚过冠冕毛绒披肩，转而与冠冕并立于旁。阿卡纳得又想起什么，继续补充：“您的黑眼圈很重，请不要再过度熬夜。”

“祂”的目光从水母头黑发间扫过，瞟了一眼阿卡纳得，并未作答。恰巧相反，屋内的歌声比起阿卡纳得的唠叨，相的衬得阿卡纳得没那么烦人。

眺望整齐高举双手的黑袍教徒。黑眸左盼右盼，在两教徒两肘间，停下。眼皮半遮掩黑珠子，仍明显看出前矮后高胳膊肘的差距下，那地方分明空缺了一双手臂。

粉色明晃晃对上黑眸视线，黑袍少女嘴角上扬，强行控制手掀下黑兜帽，白色长发倾泻而下。

阿卡纳得一记眼神顺着冠冕方向，精确捕捉到信徒的异常举动。

白发少女张了张嘴，脑袋吱呀吱呀转个左右顾盼。遮蔽感没落比脑子快，黎瑶·奥尔本手摸头顶细发随即闭合双唇。

帽兜什么时候被扯掉的？

黎瑶·奥尔本手指抓了抓发缝，现在才察觉，那骇人眼白正对着自己。她惊吓眨眼间，心脏猛漏掉一拍，突兀出一连缝隙劈开粉瞳。

“哈！？”桌上人猛地回过神来面色苍白，瞥向一直捏着笔尖的右手，墨水在划出一半的横线上断联。

她座椅上呆愣着不曾有下一步行动，伴随一阵“咚咚咚”声响再度拉回当事人意识。

“小姐，老爷夫人他们的信送到了！”门外轻叩的敲门声伴着佣人提醒穿透门扉。

思绪停顿之下，粉珠子滑动至眼尾。黎瑶·奥尔本起身时金属笔杆磕碰木桌，发出一声脆响，她将椅子向后推开。

脚踝一伸，套好拖鞋，迈开步子。

离家的父母消息，间隔一年传回。每年固定节目，总有一封信慰藉孩子。

从标注报纸中恍惚回神，她意识似有似无，无法分辨现实。佣人提醒声伴随信件如锚钉般将她钉回卧室。

指尖还残留着捏笔的触感，墨迹未干的横线在脑中一闪而过。她走向门边，手搭上门锁——

门锁“咔嗒”一声，开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