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唐舞麟开车来接古月娜。她上车的时候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扎得利落,看起来像是去打仗的。唐舞麟递给她一杯热豆浆。
古月娜:你买的?
唐舞麟:我妈早上现磨的。她让我告诉你,喝完再去吵架。
古月娜接过豆浆,喝了一口。
古月娜:你妈知道我打官司的事?
唐舞麟:不知道。我说你最近忙,需要补身体。
古月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车上了高速,往市中心的律师事务所开。
唐舞麟:律师靠谱吗?
古月娜:原恩夜辉介绍的。姓欧阳,专打公司法务的,胜率很高。
唐舞麟:欧阳?全名?
古月娜:欧阳明。原恩夜辉的大学同学。
唐舞麟:原恩夜辉认识的人,应该靠谱。
古月娜靠在椅背上,手里的豆浆已经喝完了。她捏着空杯子,表情很淡。
古月娜:唐舞麟。
唐舞麟:嗯。
古月娜:待会儿进去,你少说话。
唐舞麟:为什么?
古月娜:因为你说话太直。
唐舞麟:你爸就是欠直话。
古月娜:唐舞麟。
唐舞麟:行。我少说。
古月娜把空杯子放进车里的垃圾袋,又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翻看。唐舞麟看了一眼,满篇都是法律条款。
唐舞麟:能看懂吗?
古月娜:能。
唐舞麟:你什么都能看懂。
古月娜:你什么都能掺和。
唐舞麟笑了一声。
唐舞麟:这句我爱听。
欧阳明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对着江景。他本人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说话速度很快,像一台效率极高的机器。
欧阳明:古总,文件我都看了。你父亲主张协议签署时存在胁迫,主要依据是这份医疗报告。我的思路是证明这份报告不具法律效力。
古月娜:怎么证明?
欧阳明:第一,报告是学校心理老师出具的,不具备法定医疗鉴定资质。第二,报告出具时你未成年,且处于被监护人强制送校的情况下,不能视为自愿配合评估。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如果我能找到当年你母亲为你安排监护替代的证明文件,那就能直接推翻你父亲作为法定监护人的身份。
古月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古月娜:我妈的文件,我有。
欧阳明:全部?
古月娜:一封信。她在信里写了当年安排的人名和机构。
欧阳明:信的原件还在吗?
古月娜:在。保险柜里。
欧阳明:好。那这个案子我们赢面很大。
唐舞麟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欧阳明看了他一眼。
欧阳明:唐先生有什么想问的?
唐舞麟:官司打多久?
欧阳明: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半年。
唐舞麟:期间传灵的股价会波动?
欧阳明:会。但如果古总这边能同步放出利好消息,比如新项目落地或者财报表现好,可以抵消一部分影响。
唐舞麟想了想。
唐舞麟:我这边可以配合。
古月娜:你怎么配合?
唐舞麟:我年底有个新专辑,传灵旗下的厂牌可以参与发行。消息放出去,算不算利好?
古月娜看着他。
古月娜:你的专辑,给传灵发行?
唐舞麟:不行吗?
古月娜:你以前都是签给星罗的。
唐舞麟:戴家倒了之后我就没签了。现在自己单干,想签谁签谁。
欧阳明推了推眼镜。
欧阳明:如果唐先生愿意把新专辑的发行权签给传灵,确实可以作为一个正面消息对冲官司的负面报道。而且以唐先生的流量,这个消息本身就有很高的关注度。
古月娜:唐舞麟,你确定?
唐舞麟:确定。
古月娜:你不怕别人说你靠我?
唐舞麟:我靠我自己。你出平台,我出内容。谁也别说谁。
古月娜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转头对欧阳明说——
古月娜:按这个思路准备材料吧。
欧阳明点头,开始整理文件。唐舞麟坐在旁边,掏出手机给谢邂发消息。
唐舞麟:新专辑发行权,签给传灵。
谢邂:???你认真的?
唐舞麟:认真的。
谢邂:你跟古月娜商量了?
唐舞麟:商量了。她同意了。
谢邂:……行。你俩现在是彻底绑一块了。
唐舞麟:早就绑了。你现在才知道?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古月娜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冬天的空气很冷,灌进肺里,清醒得很。
唐舞麟:走吧。送你回去。
古月娜:不回去。
唐舞麟:那去哪儿?
古月娜:你工作室。
旁白:唐舞麟愣了一下。
古月娜:我想听你写的那首歌。卡住的那首。
唐舞麟:还没写完。
古月娜:听写好的那部分就行。
唐舞麟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下。
唐舞麟:行。上车。
工作室里暖气很足。唐舞麟把吉他拿出来,坐在沙发上调了调弦。古月娜坐在他对面,脱了西装外套,只剩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
唐舞麟:先说好,没写完。
古月娜:嗯。
他弹了一段。旋律很慢,像冬天早上的阳光,懒洋洋地铺开,不急着亮,但一点一点地暖起来。
古月娜:这旋律你卡了多久了?
唐舞麟:两周。
古月娜:为什么卡?
唐舞麟:副歌不知道怎么进。
古月娜想了想。
古月娜:你试试别用鼓。
唐舞麟:嗯?
古月娜:你以前写歌,副歌都用鼓推上去。这次试试不加。就用吉他,让它自己慢慢亮起来。
唐舞麟看着她。
唐舞麟:你懂编曲?
古月娜:不懂。但我知道什么时候该慢。
唐舞麟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走了几个音。不加鼓,只用吉他。节奏放慢,让他自己的声音垫在旋律下面。
唐舞麟:(弹了一段,唱)“冬天很长,但你在——”
他停了一下,接着弹。古月娜坐在对面,身体前倾了一点。
唐舞麟:(唱完,抬头)怎么样?
古月娜:比刚才好。
唐舞麟:只是好?
古月娜:副歌再加把贝斯。
唐舞麟:你刚才说别用鼓。
古月娜:我说别用鼓,没说别用贝斯。
唐舞麟笑了。他低下头,把这段记在谱纸上。
唐舞麟:古月娜。
古月娜:嗯。
唐舞麟:以后我写歌,你都来听。
古月娜:我收费的。
唐舞麟:怎么收?
古月娜:一顿饭一首歌。
唐舞麟:这么贵?
古月娜:嫌贵别请。
唐舞麟:不嫌。成交。
古月娜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继续改歌。工作室里只有吉他的声音,和偶尔停下来记谱时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冬天很冷,但屋里很暖。1
蹲蹲下一章,还没看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