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天,唐舞麟开车到传灵大厦楼下接古月娜。她上车的时候,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裙,银发挽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唐舞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古月娜:看什么?
唐舞麟:好看。
古月娜:开车。
他发动引擎,车汇入车流。古月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古月娜:你明天打算怎么介绍我?
唐舞麟:女朋友。
古月娜:……能不能换个词。
唐舞麟:那你想让我怎么说?女伴?朋友?传灵集团总裁?
古月娜:你就说名字就行。古月娜。
唐舞麟:行。古月娜,我女朋友。
古月娜偏过头看他。他握着方向盘,嘴角弯着。
古月娜:你故意的。
唐舞麟:嗯。
她没再说什么,但也没反驳。
婚礼当天,酒店大堂布置得很漂亮。金色和白色的花艺,水晶灯,签到台上铺着红丝绒。唐舞麟和古月娜走进去的时候,门口的服务生看了他们一眼,愣了一下,赶紧迎上来。
服务生:唐先生,这边请。戴小姐交代过,您的位置在第三排靠边。
唐舞麟:谢谢。
古月娜跟在他旁边,手挽在他胳膊上。她穿了高跟鞋,比平时高了半个头,但还是到唐舞麟的下巴。她的目光扫过大厅,宾客很多,大部分是商界和娱乐圈的面孔。
戴云儿站在签到台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裙摆铺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百合。她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斯斯文文的,正在跟人握手。看到唐舞麟的时候,戴云儿的表情变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如常。
戴云儿:唐舞麟。你来了。
唐舞麟:恭喜。
戴云儿的目光移到他旁边,落在古月娜身上。她愣了几秒。
戴云儿:古总。
古月娜:戴小姐。恭喜。
戴云儿看着她们挽在一起的手,表情很复杂。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像放下了一件背了很久的东西。
戴云儿:我早该猜到的。
古月娜:猜到什么?
戴云儿:唐舞麟从来不唱《月》给别人听。每次商演都唱,谁问都说“有人答应过要第一个听”。我以前以为他在说粉丝。后来我才知道,他在说你。
古月娜没说话。唐舞麟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戴云儿:古总,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古月娜:你说。
戴云儿:我爸的事……是你做的吧?
大厅里人声鼎沸,音乐声和人声混在一起。古月娜看着戴云儿,紫色眼睛很平静。
古月娜:是。
戴云儿沉默了一会儿。
戴云儿:为什么?
古月娜:因为你爸想动唐舞麟。你不知情,但他利用了你。
戴云儿低下头,看着自己婚纱的裙摆。她抿了抿嘴唇,然后抬起头。
戴云儿:我嫁给现在这个人,是我自己选的。我爸的事之后,我才知道以前他让我做的那些事都不对。现在的丈夫对我很好。我不恨你。
古月娜看着她。
古月娜:你是个明白人。
戴云儿:被坑过一次,总得学乖。
她伸出手,古月娜握了一下。两个女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只停了一秒,但唐舞麟看到戴云儿在松开的时候,冲古月娜点了一下头。很轻,像某种默契。
戴云儿:好好对他。他这人傻乎乎的,但心是真的。
古月娜:我知道。
戴云儿转身走了,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朵云飘走了。唐舞麟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唐舞麟:你们俩刚才聊什么了?
古月娜:她说你傻。
唐舞麟:她也跟你说这个?
古月娜:不止她一个。你妈也说过。
唐舞麟:那你觉得呢?
古月娜偏头看了他一眼。
古月娜:我觉得也是。
她往座位走去。唐舞麟跟在她后面,伸手在她后腰上轻轻扶了一下。古月娜没躲,脚步也没停。两个人并肩穿过人群,落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上。
仪式开始的时候,灯光暗下来。戴云儿挽着她父亲的手走进场,她父亲脸色不太好看,笑得有点勉强。戴云儿倒是很平静,目不斜视地走到新郎面前。交换戒指、宣誓、亲吻,全套流程走完,掌声响起来。
古月娜坐在唐舞麟旁边,看完了整个仪式。她很少参加婚礼,上次还是大学同学结婚,随了份子就走了。这次她从头看到尾,表情很淡,但唐舞麟注意到她一直在看戴云儿的脸。
唐舞麟:想什么呢?
古月娜:没想什么。
唐舞麟:你看了她全程。
古月娜:她笑得比我好看。
唐舞麟:你又不笑。
古月娜:那你嫌不嫌?
唐舞麟:不嫌。你不笑也好看。
古月娜瞥了他一眼。
古月娜: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唐舞麟:我一直这样。
古月娜:你以前不这样。
唐舞麟:以前不敢。
古月娜没说话。但她把手从桌布底下伸过去,碰了碰他的手指。唐舞麟反手扣住,在桌布的掩护下,十指交握。
仪式结束,酒宴开席。新人挨桌敬酒,敬到唐舞麟这一桌的时候,戴云儿端着酒杯,看着他们俩。
戴云儿:唐舞麟,我敬你一杯。
唐舞麟站起来,端起酒杯。
戴云儿:这杯酒,敬你以前对我的好。还有,对不起。
唐舞麟:你不用道歉。你没做错什么。
戴云儿:我知道。但还是要说。我爸的事,我之前不知道。后来知道了,已经来不及了。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唐舞麟把酒喝了。
唐舞麟:过去了。你现在挺好的?
戴云儿:挺好的。他对我好。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新郎,新郎冲唐舞麟点了点头,很客气。戴云儿又倒了一杯酒,转向古月娜。
戴云儿:古总,我敬你。
古月娜站起来,端起酒杯。
戴云儿:这杯酒,敬你当年没赶尽杀绝。我爸做的事,够他坐牢的。你只是废了他的权,没送他进去。谢谢你。
古月娜:你爸是你爸,你是你。我分得清。
戴云儿眼圈红了一下,但没哭。她把酒喝了,杯子倒过来示意。
戴云儿:祝你们好。真心的。
她挽着新郎走了,去下一桌。古月娜坐下来,端着空酒杯,看着她的背影。
唐舞麟:你刚才那句话,说得挺好的。
古月娜:哪句?
唐舞麟:“你爸是你爸,你是你。”
古月娜:实话而已。
唐舞麟伸手,把她手里那个空杯子拿下来,放在桌上。然后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唐舞麟:古月。
古月娜:嗯。
唐舞麟:今天谢谢你。
古月娜:谢我什么?
唐舞麟:谢你来。
古月娜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指节分明。大厅里很热闹,觥筹交错,笑声不断。但她觉得那些声音都离得很远,只有他膝盖上的体温,很真。
古月娜:唐舞麟。
唐舞麟:嗯。
古月娜:你今天表现还行。
唐舞麟:只是还行?
古月娜:勉强及格。
唐舞麟:那怎么才能拿高分?
古月娜:下次带我坐主桌。
唐舞麟笑了。
唐舞麟:好。下次我结婚,你坐主桌。
古月娜看了他一眼。他没躲,笑着看她,眼睛弯弯的。她没接话,但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