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荡长风岁岁遍历山海,携着人间最软的温柔,渡遍三界浮沉。
春风解冻冻土,唤醒枯木新芽,抚平山河褶皱,饶恕世间所有破败与荒芜。世间草木枯残、尘世伤痕斑驳、人心执念沉疴,但凡被温风拂过,皆能得以舒缓、得以新生、得以释怀。天道向来宽厚,以四时风月为慈悲,渡众生苦难,赦万物过错,予天地所有生灵重头来过的机缘。
迷途者得风引路,苦痛者得风抚平,偏执者得风释然,破败者得风新生。
大千世间,万般过错皆可被岁月温柔饶恕,万般荒芜皆可被春风重新滋养。风月渡尽世间破败,温柔赦尽众生荒唐,从来无一遗漏,从来无一苛责。
山河可赦,众生可赦,过往可赦,罪孽可赦。
普天之下,万物皆可被风月温柔宽恕。
唯独她,是长风不渡、天道不赦的万古孤臣。
阮离慕静立殿口,任由岁岁暖风吹拂衣袂,拂过发间霜尘,却始终穿不透她神魂深处层层堆叠的寒凉。这渡世温风,能融千年冰雪,能润万里枯山,能解世人万般执念,唯独解不开她一身桎梏,赦不了她心底半分沉罪。
天地宽恕所有懵懂过错,宽恕所有无心荒唐,宽恕所有俗世贪嗔。
却唯独不肯宽恕,她这一场清醒的执念,终身的赎罪。
世人犯错,尚有改正之机,尚有淡忘之日,尚有天道慈悲兜底。
可她的罪,始于辜负,终于湮灭,是刻在宿命根骨里的无解亏欠。
无人苛责她,三界早已无人记得当年旧事,无人知晓那场悲壮牺牲,无人明白她岁岁自囚的缘由。世人皆道她是无上神明,清净无垢,万事无愧。
可唯独天道知晓,唯独风月洞悉,唯独她自己清明。
她是盛世唯一的罪人,是太平唯一的亏欠,是万古唯一的不赦。
长风年年渡世,饶恕草木枯荣的缺憾,饶恕人间离合的遗憾,饶恕仙途浮沉的缺憾,渡尽天下所有失意与落魄。
偏偏岁岁途经空山,唯独绕开她的神魂,不肯予她半分慈悲。
它渡万物新生,不渡她半分解脱。
它赦万物荒唐,不赦她半分旧罪。
旁人的苦难,是一时桎梏,风过便散,岁过便平。
她的苦难,是终身定局,风吹愈凉,岁熬愈沉。
看着世间万物皆被温柔善待,皆得风月宽恕,皆能岁岁新生,她眼底依旧一片死寂空茫。
不怨天道刻薄,不恨风月偏私。
她本就不配被宽恕。
若天地轻易赦了她的罪,若岁月轻易抹平她的憾,若风月轻易予她温柔,那才是对逝去之人,最大的辜负。
于是她甘愿做这不被饶恕的孤臣,甘愿岁岁不被温柔善待,甘愿终身困于旧罪,甘愿万古不获新生。
温风依旧岁岁渡世,温柔依旧普惠众生。
山河岁岁被治愈,人间岁岁被成全,万物岁岁被宽恕。
唯有她,长守空山,身负旧罪,不被风月渡,不被天道赦,不被岁月饶。
终身为憾,万世为囚。
做这盛世升平里,唯一无人怜悯、无人救赎、无人宽恕的,千古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