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双女主 

封崩忆归,万苦回笼

疏灯照离人

千年道封,终有溃时。

那些被强行压制、刻意禁锢、死死封存的因果过往,在漫长岁月的侵蚀下,彻底崩裂、坍塌、碎尽。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没有循序渐进的拉扯。

某个寻常无波的秋夜,晚风穿殿,松叶轻鸣。

那道固锁神魂万古的法则灵封,轰然碎作漫天微光,消散于识海深处,再无半分痕迹留存。

一瞬之间。

所有残缺尽数补全,所有空白彻底填满,所有模糊光影骤然清晰。

前尘旧梦,爱恨嗔痴,辜负亏欠,别离湮灭。

从头到尾,从始到终,一分不差,一寸不漏,完完整整,回笼神魂。

风雪荒谷的初见温柔,清晰入骨。

殿前朝夕的清冷相伴,历历在目。

灵脉封禁的岁岁寒凉,刺骨彻骨。

师徒隔阂的猜忌疏离,寸寸剜心。

高台殉道的血染白衣,悲壮惨烈。

石狱深处的碎道赎罪,寂寂无声。

残信落笔的字字成全,泣血锥心。

神魂寂灭的彻底永别,万古成空。

半分温柔,半分寒凉。

半分偏爱,半分辜负。

半分救赎,半分毁灭。

所有被遗忘的痛,被屏蔽的苦,被封存的真相,在这一刻汹涌席卷,吞没了万年麻木与空寂。

前半生的甜有多澄澈,后半生的苦就有多汹涌。

阮离慕僵立在清微殿空旷的中央,浑身灵力骤然紊乱,周身长风骤然骤停。

万年不变的淡漠心境,彻底崩碎。

原来不是无因空寂,不是无故孤寒。

她所有的孤身、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岁岁空守、所有的下意识等候,从来都不是无端而生。

是因为那个人,曾拼尽一切护她余生安稳。

是因为那个人,背负所有骂名替她平定山河。

是因为那个人,以神魂俱灭为代价,换她一世无灾无难、三界独尊。

是她,亲手袖手旁观了那场湮灭。

是她,在那人唯一求渡之时,选择了不渡苍生,独独不渡她。

是她,当年心存怨怼,未曾看懂隐忍情深,未曾读懂身不由己。

所有迟来的通透,所有晚到的懂得,所有后知后觉的真相。

在万古岁月之后,轰然砸落心底。

比当场离别更痛,比当场决裂更虐。

当场别离尚有情绪可泄,尚有争辩余地,尚有年少懵懂可依。

而时隔万古的忆苦回笼,只剩无尽的、无处偿还的亏欠与悔恨。

她终于读懂了那人千年清冷下的隐忍温柔。

读懂了冷漠规制下的万般护惜。

读懂了碎道赎罪里的万般亏欠与成全。

读懂了石狱寂灭时,那句无声的岁岁平安,是何等卑微又盛大的告别。

世人皆言疏微仙尊罪有应得,逆道徇私,终得恶果。

唯有恢复全部记忆的她,清清楚楚知晓。

这人一生守道、守民、守山河、守正道,从未负过苍生,从未负过三界。

唯独负了她自己。

唯独亏欠了年少懵懂、满心追随的小徒弟。

可最后,倾尽一切赎罪的是她,彻底湮灭退场的是她,不留一丝牵绊成全她安稳的还是她。

晚风再次穿殿,卷起满地微凉尘埃。

空荡荡的大殿,依旧无人应答,无人伫立,无人回望。

那些回笼的记忆,不是温柔旧梦。

是一把尘封万古的刀,迟了千万个春秋,终于稳稳贯穿她的心脏。

从前半忆半忘,尚且有半分温存可欺,有半分空白可逃。

如今全盘忆归,真相赤裸,苦楚满盈。

无逃,无躲,无欺,无恕。

恕不了天道残忍,恕不了宿命荒唐,更恕不了当年冷眼旁观的自己。

她坐拥三界至尊之力,可逆天改命,可重启山海,可撼动轮回。

唯独逆转不了当年石狱里的那场寂灭。

唯独弥补不了横跨万古的亏欠。

唯独挽回不了,一丝一毫的旧人旧时光。

岁月磨平的情绪尽数归位。

万年沉寂的悔恨层层堆叠。

不痛哭失声,不狼狈崩溃。

只是心口沉沉死寂,一片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钝痛,蔓延四肢百骸,浸透神魂骨髓。

最残忍的从不是当下的别离。

是你安稳顺遂、盛世独尊、万古无忧的每一日,都是那人燃尽神魂、碎尽道骨换来的。

你安享她的成全,看淡她的落幕,遗忘她的牺牲,麻木你的余生。

时隔万古,骤然梦醒,知前因,知后果,知所有温柔与悲壮。

却早已,山河永隔,天人永绝,永世无归。

封崩忆归,万苦回笼。

一朝梦醒,余生皆罪,余生皆憾,余生皆偿不尽的亏欠。

从此,她不再是无念无盼的空壳神明。

是背负一场万古深罪,清醒沉沦,终生忏悔,永无救赎的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