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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70:从打猎开始改命

风雪灌进领口的时候,刘建业知道自己要死了。

二十三岁,冻死在柳树屯村口的柴火垛边。五毛钱买梨没买成,倒被拖进牌局输光了老娘攒了半年的鸡蛋钱。肺里像塞了把烂棉花,每喘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

最后一眼,他看见二哥蹲在门槛上咳得直不起腰,外甥女小娟趴在窗台上看他,那双眼睛饿得发绿。

"建业啊——"

有人喊他。声音很远,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刘建业猛地睁开眼。

土墙上结着霜花,窗棂透进来的光斑斑驳驳。身下是铺着旧报纸的土炕,屁股底下的席子硌得骨头疼。鼻子里钻进来一股味儿——不是医院来苏水的味儿,是冻土、柴火、还有……红薯馊了的酸气。

他哆嗦着抬起手。

这只手,粗糙、皲裂、指节上全是冻疮——是二十三岁的手,不是五十三岁肺癌晚期那只插满管子的手。

炕头叠着一张纸。

入伍申请表。

1978年12月23日。

刘建业的手指痉挛般攥紧那张纸,纸角被汗浸软了。前世的记忆像刀子一样扎进脑子——就是这张表,他当年咬咬牙填了,披上军装远走他乡。等再回来,二哥早咳死在炕上,小娟饿死在三年自然灾害的尾巴里,老娘哭瞎了眼,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这一世……"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不是梦。不是死前的幻觉。

窗外传来二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刘建业把入伍申请表,慢慢地、用力地,撕成了两半。

纸屑从指缝间飘落,落在土炕的破席子上。他翻身下地,光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冻得脚趾一缩,却顾不上穿鞋,几步冲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棂。

冷风劈头盖脸砸过来。

外面是柳树屯的冬晨。灰蒙蒙的天,雪压着房檐,远处传来生产队的钟声——当、当、当——一下一下,像敲在刘建业心口上。

"二哥!"

他冲出屋门。

隔壁那间小屋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喘声。刘建业一把推开门,冷气裹着一股草药苦涩味扑面而来。

二哥刘建民蜷在炕角,裹着一床补丁摞补丁的棉被,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听见动静,他睁开眼,愣了一下:"建业?你咋不穿鞋?外头多冷……咳、咳咳——"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猛咳。

刘建业三步并两步跨到炕前,伸手摸上二哥的额头。烫得吓人。

"烧了多久了?"

"没……没多久,昨儿个夜里才起的。"刘建民想撑起身子,被刘建业一把按住。

"别动。"

刘建业转身冲出屋,跑到灶房。灶台上搁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面是半碗黑褐色的药汤,早就凉透了。他端起来闻了闻——苦蒿、桔梗,顶多算个止咳偏方,连消炎都谈不上。

前世二哥就是这么咳死的。先是感冒,拖成肺炎,再拖成肺结核。没钱治,大队卫生所只有红药水紫药水,连片正经消炎药都没有。等刘建业从部队寄回第一笔津贴的时候,人已经入土了。

他攥着瓷碗,指节发白。

"药先别喝,喝了也白搭。"

刘建民愣住了:"那咋办?你不是报了名要……"

"不去了。"

刘建业把入伍申请表的事儿压在心底,只说了三个字。他放下碗,蹲下身翻灶房角落的破木箱。前世他跟老猎户赵炮头混了十几年,学的不光是打猎——山里什么草能退烧,什么树皮能消炎,赵炮头门儿清。

"柴胡、黄芩、蒲公英……"

他嘴里念叨着,从木箱底层翻出半截麻绳、一把生锈的镰刀、还有一小包蛤蟆烟。

"建业,你干啥去?"刘建民在屋里喊。

"进山。"

"大冬天的进啥山!雪都没过膝盖了!"

刘建业没回头。他把蛤蟆烟塞进怀里,镰刀别在腰后,麻绳甩上肩,顺手从门后抄起那根磨得发亮的桑木杆——前世他用这根杆子捅过熊瞎子的窝。

"二哥,你听好。"他站在门口,声音不大,却稳得像钉进冻土里的橛子,"今天晌午之前我回不来,你就去大队找赵炮头,就说我进老林子了,让他带人去找。"

"建业!"

"我刘建业这辈子,不会再让家里人饿着。"

他拉开门,一头扎进风雪里。

柳树屯三面环山,东边是老林子,西边是冰封的柳河,北边是连着长白山余脉的野猪岭。刘建业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往东走。

雪还在下,细碎的雪沫子被风卷着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他缩着脖子,眼睛却没闲着——前世跟赵炮头学的本事,第一条就是"看踪"。

雪地上,一串梅花状的爪印从柳树下延伸进灌木丛。

刘建业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印子的大小。

"野兔,个头不小。"

他顺着踪迹往前摸,桑木杆探路,踩着兔子留下的脚印走——这叫"踩踪",雪地里跟猎物走同一条道,能省一半力气。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头灌木丛里传来窸窣声。刘建业屏住呼吸,慢慢从腰后抽出镰刀,猫着腰绕到上风口——兔子鼻子灵,下风口走过去准跑。

灌木丛晃了晃。

一只灰毛野兔,少说四五斤重,正埋头啃一截冻硬的草根。刘建业从怀里摸出蛤蟆烟,揉碎了撒在掌心,搓了搓——烟味能盖住人身上的汗气。

然后他动了。

桑木杆横扫,精准地敲在兔子后腿上。兔子一蹦三尺高,刘建业早有准备,一个扑身把兔子按进雪窝子里。那东西在他手里拼命蹬腿,后腿蹬得他手背生疼。

"老实点。"

他用麻绳三两下把兔子后腿绑了,拎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够一家子吃顿好的。

但这不够。

刘建业抬头望了望前方的林子。雪更大了,白茫茫一片,松树的枝丫被雪压得弯下来。他知道再往里走是什么——野猪岭的外围,有他前世记了一辈子的"套子阵"位置。

赵炮头说过:打猎不是追着打,是"等它来"。

他在雪地里走了约莫一里地,找到一处山脊的鞍部。这里是个风口,两侧是陡坡,中间一条窄道——野兽赶路图省劲,最爱走这种鞍部。

刘建业从怀里掏出麻绳,又从路边折了几根柔韧的柳条。前世赵炮头教过他做"套子"——不是那种伤人的铁夹子,是活套,勒住腿就行,不伤性命,取了皮子放了生也行。

他把麻绳在鞍部最窄的地方打了个活扣,柳条做弹性支撑,雪一盖,肉眼根本看不出来。又在旁边连做了三个套子,呈品字形排开。

做完这些,他退到一棵老松树下,靠着树干喘气。

雪落在松枝上,簌簌地响。远处传来一声鸦啼,凄厉地划过林子上空。

刘建业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冻疮。前世他拿枪的手稳如磐石,这辈子这双手还嫩着呢。但没关系,日子长着呢。

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前世的画面——

二哥躺在炕上,脸白得像纸,嘴唇乌青,最后一口气是攥着他的手咽的。

小娟趴在窗台上,那双饿得发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半个红薯。

老娘坐在门槛上,眼泪冻在脸上,结成冰碴子。

"这辈子不会了。"他喃喃道。

不知过了多久,雪地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刘建业猛地睁眼。

套子方向,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他抄起桑木杆,猫着腰摸过去——

一头狍子。

少说七八十斤,后腿被套子勒住了,正拼命蹬腿,雪地被它蹬出一个大坑。

刘建业咽了口唾沫。前世他头一回打到狍子,手抖得连枪都端不稳。这辈子不一样——他见过太多回,知道怎么弄。

桑木杆横着递过去,卡住狍子的脖子。那东西力气大,拖着杆子往前冲,刘建业被拽了一个趔趄,鞋都跑掉了一只。他咬着牙,把全身重量压上去,膝盖顶住狍子肩胛骨的位置——赵炮头教的,顶住这儿,它使不上劲。

狍子喘着粗气,眼睛湿漉漉的,居然不怎么挣扎了。刘建业愣了一下,想起赵炮头说过的话:"狍子这东西傻,你把它按住它就认命。"

他没杀它。

前世杀得够多了。这辈子,能活就让它活。

刘建业解下麻绳,把狍子后腿的套子松开,又在它前腿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活结,像牵牲口一样牵着。

狍子居然乖乖跟着走了。

他回头看了看那几个套子——一个套住了只野鸡,扑棱着翅膀在雪地里打转。刘建业走过去,一把按住,顺手拧断脖子,塞进怀里。

一只兔子,一只野鸡,一头活狍子。

刘建业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雪还在下,但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多了。

柳树屯的烟囱开始冒烟的时候,刘建业扛着狍子、拎着野鸡、腰后别着兔子,出现在村口。

几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头看见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不是刘家老二吗?"

"扛的啥?狍子?!"

"还有野鸡!兔子!这小子疯了?大冬天的进老林子能活着出来?"

刘建业没搭理他们,大步往家走。路过供销社门口的时候,柜台后面探出个脑袋——是供销社的王主任,四十来岁,秃顶,平时最看不起柳树屯这些穷户。

"哟,刘建业。"王主任推了推眼镜,"进山了?胆子不小啊。这狍子哪来的?"

"自己打的。"刘建业脚步没停。

"打猎得有证啊,你小子别犯糊涂。"王主任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嗓子。

刘建业回头,咧嘴笑了笑:"王叔,您先帮我记着——过两天有山货往您这儿送,到时候咱再算账。"

王主任愣住了。

刘建业已经走远了,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推开家门的时候,二哥正扶着门框往外张望,脸色比刚才好些了,大概是出了身汗退了烧。

"建业?你……"

刘建民看见那头狍子,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刘建业把狍子拴在院里的老榆树上,拍了拍身上的雪:"二哥,去烧水。今天咱们吃肉。"

"这……这得犯法吧?"

"不犯。"刘建业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野鸡和兔子,"狍子是套住的,没动枪。兔子野鸡是下的套子,大队那边赵炮头能给说话。"

他抬头看着二哥,眼睛里有一种刘建民从没见过的光。

"从今天起,咱刘家不啃红薯了。"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起来。

刘建业坐在门槛上,看着院里的狍子低头啃树皮,忽然觉得前世那五十三年的苦,好像没白受。

起码他知道,这院子里的雪,哪块底下埋着冻硬的野菜根。

他知道,老林子哪棵树上有猴头菇。

他知道,明年的春天,包产到户的风会从安徽吹到东北。

他知道,这一世,他能把亏欠的人,一个一个还回来。

风雪渐停。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从老林子深处飘出来,在柳树屯上空打了个转,消散在暮色里。

刘建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该生火了。"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