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咒课教室在城堡三楼,是霍格沃茨最亮堂的教室。窗户开得很宽,阳光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暖融融的。一百年前,这间教室的窗没这么大——窗台下那一圈石沿,她记得自己趴在上面睡过整整一节课。
讲台后面站着菲利乌斯·弗立维教授。他极其矮小,站在一摞书上才能从讲台后面露出上半身。但那双从书堆上方望出来的眼睛,亮得惊人。
"欢迎欢迎,一年级的同学们!"他拍了拍手,声音又尖又脆,像一把微型的小提琴独奏了一个高音,"魔咒学是什么?魔咒学是魔法里最精密的手艺!挥杖的角度、咒语的音高、念咒时脑子里那幅画面——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今天,我们从最基础、也最漂亮的咒语开始。"
他挥了一下魔杖。一根羽毛从讲台上飘起来,悬在半空,慢悠悠地转了个圈,像在跳华尔兹。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他念道,每个音节都咬得清清楚楚,"重音在'加',要长,要亮——'加'——像唱歌剧,不要像吵架。每年都有同学念成吵架,"他耸了耸肩,"然后他们的羽毛就殉职了。"
教室里响起一片笑声。
"好,拿起魔杖。跟我念——"
伊薇特坐在靠窗第三排。她从袖套里抽出黑刺李木魔杖——魔杖一入手就微微发热,像伸了个懒腰,又像在问:这次几分力?
她心里有数:六分。
杖尖对准羽毛,她念咒。发音、重音、气息,无一错漏。然后挥杖——
手腕转过一个小小的弧度。极小的,外人几乎看不出。那是百年前决斗场上省魔力的手法,她练了千百次,刻进了骨头,先于思考完成了。
羽毛飘起来,悬在三英寸的高度,平稳地旋转。
讲台那边,弗立维的眼睛忽然眯了一下。
他绕教室走了一圈,纠正了两个握杖像握锅铲的学生,然后晃到了伊薇特桌前。他仰起头——站在地上的他还没坐着的学生高——看了看那根悬停的羽毛,又看了看她握着魔杖的手。
"格林小姐。"他的声音还是尖尖的,但音乐性忽然变了,像琴师从练习曲切进了华彩,"你的手腕,刚才转了一个角度。很小。大概只有——"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缝,"这么点。"
伊薇特的心跳漏了半拍。
"现在的教科书上没有这个动作。"弗立维慢悠悠地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上一次见到它,是在一本决斗俱乐部的旧教材里。十九世纪的手法。省力,集中,适合持久战——是上过决斗场的人才会打磨出来的习惯。"
教室里羽毛乱飞的杂音忽然变得很远。
"从哪儿学的?"他问。语气还是轻的,好奇的,像随口一问。
"书上。"伊薇特说。她的声音平稳,"开学前乱翻的一本旧书,没有封面。我不记得名字了。"
这是个故意的烂答案。烂答案的好处是:它不构成线索。
弗立维看着她,沉默了大概一拍。她的灵魂感知探过去——她本已做好迎接审视的准备,可捞上来的东西让她意外:那是一股纯粹的、滚烫的兴奋,像有人在一座旧图书馆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扇从未被推开的门。学术性的好奇,干净得不掺一丝怀疑。
"没有封面。"弗立维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然后忽然笑了,"没有封面的旧书。这是最经典的出处,格林小姐,所有的魔法意外都发生在没有封面的旧书里。"
前排有人笑了两声。他也跟着笑,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教科书教的是大路,旧书教的是小路——能自己摸到小路上去的学生,一百年也遇不到几个。"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以后翻旧书的时候,如果看到什么有趣的变体,随时来我的办公室。我这个人别的不爱,就爱收集快要失传的小动作。"他眨眨眼,"决斗用的那种,尤其爱。"
下课铃响。学生们涌向门口。伊薇特收书包起身,经过讲台时弗立维正在理书。他抬起头,隔着书堆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轻,很温和,只是一个教授对学生的正常注视。
她点头致意,走出教室。
走廊明亮,人潮往不同的方向散开。她往拉文克劳塔楼走,脚步不快不慢。
她没有回头。袖中的魔杖贴着腕骨,温度很稳,像在安慰她。
弗立维的那粒种子,她掂得出来分量——他不怀疑她,他只是闻到了同类的气味:一个痴迷"快要失传的小动作"的老决斗手,遇见了一个手腕里藏着整个十九世纪的十一岁女孩。
这种好奇,目前无害。
甚至——她在楼梯转角停下,望着塔楼的尖顶想——甚至有用。从今天起,她那些说不出口的知识,有了一条合法的下水管道:一本"没有封面的旧书",和一位等在小路尽头的教授。
下楼时,她的脚步比来时轻了一点。1
磕到教授和她的互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