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愧疚土壤在根系感知中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质地,像潮湿的灰烬,踩上去不陷,但每一步都会留下印记。
梦公主的元神藏在土壤最深处,她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在从土壤中抽取最后的梦魇之力,压缩成那颗种子。
“你能以种子设埋伏,那我将计就计……”林婉没有去惊动梦公主。
她在梦公主藏身位置的正上方,播了一颗冰莲花的种子。
种子没有立刻发芽。它只是躺在土壤表面,极小的一颗,比尘埃大不了多少。
不止这样,种子还被一层冰晶包裹,让它在愧疚土壤的灰烬色中完全隐形。
它的根系向下延伸,极细极缓,像蛛丝一样穿过土壤的缝隙,在梦公主周围织了一张感知网。
这张网不会攻击梦公主。
它只会记录。
记录梦公主每一次抽取梦魇之力时的频率,记录她压缩种子时的波形,记录她计划将那颗种子在什么时机、以什么方式种入颜爵的意识。
我需要知道这些。
因为等冰公主要醒来的那一刻,梦公主会出手,而我要在那之前,把她的手段拆干净。
林婉收回意识,重新在冰座上坐定。
此刻,颜爵已经穿过了第四层最深处的那道门。他的脚步声在第五层的入口处停了一下,大约三秒。
然后继续向前。
他脚下踩到了我布下的冰纹。冰纹没有引导他走向梦公主,而是引导他走向第五层的正中央。
那里是愧疚土壤最厚的地方,也是梦公主感知最敏锐的地方。
我故意让他站在那儿。
梦公主果然动了。她从深藏的位置向上浮了一点,像一条从水底浮上来的鱼,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在观察颜爵。她在判断时机。
然后我做了第二件事。
我从冰莲花网络中抽出一缕极淡的意识,让它顺着根系流到颜爵脚下那朵冰莲花的瓣膜上。
瓣膜没有传递信息,它只是升温了,从冰莲花的零度变成了某种接近人体的温度。
这个温度在第五层的愧疚土壤中极其突兀,因为这里的底色是冰的、灰的、死的。
颜爵低头看了一眼。
他什么都没看到。
冰莲花瓣膜上的温度变化肉眼不可见,但他能感觉到。
仙力在掌心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跟我猜测一样,颜爵认出了这个温度。
第三层那朵他碰过的花,花瓣上残留的就是这个温度。
他没说话,但他把脚挪了一下,稳稳地站在了那朵冰莲花旁边。
梦公主在暗处看着。她看不到冰莲花瓣膜上的温度,她只能看到颜爵站在第五层中央,周围什么都没有。
她觉得时机到了。
她开始将那颗压缩的梦魇种子向颜爵的方向推送。
种子极小,穿过土壤的缝隙时无声无息,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缓缓地、无形地靠近颜爵的仙力场。
种子钻进颜爵仙力场的瞬间,梦公主笑了。
“成了。”
她低声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在发抖,是那种赌徒看见骰子停在赢面上的兴奋抽动。
梦公主从土壤深处浮出来,半边身子还埋在灰烬色的愧疚土壤里,但脸已经仰起来了,眼睛死死盯着颜爵的方向。
“冰公主,你看见了吗?”梦公主对着空气说,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炫耀,“你的颜爵,你守了几百年的人,现在心里有一颗我的种子。等他回去,他会看你越看越不对。他会觉得你身上多了什么东西。他会——”
“颜爵!”
林婉的声音从第五层入口处炸开。
颜爵猛地转头,脸上是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错愕。
“阿冰,我……”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的仙力场里多了一点极不舒服的东西,像一根刺卡在了脉轮里,拔不出来,又摸不到具体位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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