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雪片子跟碎刀子似的往脸上刮,沈穗裹着半块破棉絮蹲在山坳背风处,手指头冻得全是裂子,正抠雪底下埋的干茅草根。
脚边突然踢到个硬邦邦的东西,她扒开雪层,就看见个穿玄色锦袍的男人闭着眼躺在那儿,领口还渗着血,胸口居然还有点热乎气。
沈穗刚要摸他鼻息,男人眼睫猛地颤了颤,睁开眼,眼神冷得比山上的冰砣子还瘆人。

你是谁?
沈穗往后缩了缩,举了举手里的茅草根。
逃荒的,路过。你要是没死就吭个声,我可不背死人下山,浪费力气。

男人咳了两声,唇角溢出点血沫,眉头皱得死紧,视线扫过她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又落在她身后不远处,那群面黄肌瘦缩成一团的村民身上。

山下守着人要杀我,你要是能把我藏好,我给你粮食,十斤白面。
沈穗眼睛唰地就亮了,刚要答应,就听见山路口传来靴子踩雪的咯吱声,领头的官兵举着火把,正往这边搜过来。
她一把按住男人的嘴,把身上的破棉絮往他头上一蒙,整个人直接坐了上去。
火把的光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官兵喝问的声音了。
领头的官兵走到跟前,火把晃得沈穗睁不开眼。

干什么的?见没见过一个穿玄色衣服的男人?
军爷,我男人得了肺痨,正发热呢,哪敢乱跑啊。

她故意咳了两声,怀里掏出来半块啃剩下的黑窝头往嘴里塞。
棉絮底下的男人身子猛地僵了僵。
领头官兵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嫌恶地挥了挥手。

晦气!走,去别处搜!
一行人脚步声渐渐远了,沈穗才松了口气,屁股往旁边挪了挪,把棉絮掀开条缝。
十斤白面,少一粒都不行。


你刚才说谁是你男人?
男人黑着一张脸,领口的血又渗出来些,语气冷得掉冰碴。
怎么,占我便宜还不想给粮食?要么现在给粮,要么我喊官兵回来把你抓走。

沈穗蹲在边上掰着手指头数,脸上全是算计的笑。

等我脱身,二十斤白面都给你。
他咬着牙撑着想坐起来,刚动一下就扯到伤口,疼得倒抽冷气。
二十斤?说话算话啊,你要是敢骗我,我现在就把你扔去喂狼。

沈穗眼睛亮得像沾了雪光,伸手就去扶他胳膊。
男人被她扯得伤口一疼,额角瞬间冒了冷汗。

轻点!
沈穗才不管他疼不疼,半拖半拽地往山坳更偏的洞里走。
疼什么疼,等拿到二十斤白面,我给你找草药敷都成。

刚把人拖进洞口,就听见外头传来婶子的喊声,“沈穗!你跑哪儿去了?”
沈穗赶紧把男人往洞里头推了推。
闭嘴,敢出声我就把你塞雪堆里去。


你敢。
男人额角青筋跳得厉害,偏被她按得动不了半分。
沈穗胡乱应了声,扒着洞口往外瞅,见王婶正往这边走,赶紧缩回头。
我先去应付,敢乱跑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粮食少不了你的,速去速回。
男人冷着脸靠在石壁上,指尖悄悄摸向了腰间藏着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