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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梵月十七岁那年的秋天,日子过得像村口那条小溪,不紧不慢地淌着。
她跟喜叙言在同一所高中,高二分班的时候,喜叙言选了理科,她选了文科。教学楼隔着一个小花园,课间的时候她趴在走廊栏杆上,隔着花园看对面三楼喜叙言教室的窗户。有时候他正好站在窗边,两个人的目光隔着花园撞上,他就冲她抬一下下巴,她冲他挥挥手,然后各自被上课铃赶回教室。
他们每天一起上学,一起回家。
村口到学校要走二十分钟的路,盛梵月总是走在喜叙言右边,手很自然地捏住他的校服衣角。不牵他的手,就捏衣角,拇指和食指轻轻攥着那块布,跟着他的步子走。风从田埂那边吹过来,把她的奶白色长发吹得飘起来,她另一只手按住头顶的草帽——就是喜叙言送的那顶,浅粉色丝带在风里飘。
喜叙言走得快,她就小跑两步跟上,手还捏着衣角不放。他放慢步子,她就放慢,始终走在他右边,始终捏着那一小块布。

“你手不累吗?”
他有一次问。

“不累。”

“你可以走快一点,不用跟着我。”

“我喜欢跟着你。”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但从那以后,他走得比以前慢了一些,步子也迈得小了一些,像是专门给她留出了步幅。
到了学校门口,盛梵月松开他的衣角,冲他摆摆手

“阿叙,放学见。”

“放学见。”
她蹦蹦跳跳地往文科楼跑,奶白色长发在背后甩来甩去。喜叙言站在原地看她跑远,蓝色瞳孔里映着她被风吹起来的裙摆,直到她拐进楼里看不见了,他才转身往理科楼走。
沸栖晏从后面追上来,黑皮在晨光里泛着光泽,橙色瞳孔里带着坏笑

“看什么呢,人都没影了。”

“没看什么。”

“你嘴角都翘到耳朵上了还说没看什么。”
喜叙言把嘴角收回来

“你闲得慌?”

“我闲啊,我今天第一节是体育课。”
沸栖晏理直气壮

“不像你,第一节是数学。”
喜叙言懒得理他,加快了脚步。
沸栖晏跟在他旁边,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听说没,三班转来了个女生,长得挺好看的,一来就说要追你。”

“没听说。”

“你当然没听说,你眼里只有我们月月——”
沸栖晏拖长了声音。
喜叙言看他一眼。沸栖晏立刻举手投降

“行行行,我不说了。”
那个转学生叫林清晚。
盛梵月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是在课间去理科楼给喜叙言送酸奶的时候。
她走到三楼走廊,远远看见喜叙言教室门口围了一圈人。她踮起脚往里看,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裙子的女生站在喜叙言桌子前面,手里拿着一盒巧克力,笑得甜甜的。

“喜叙言同学,我叫林清晚,刚转来的,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听说你喜欢吃甜的。”
盛梵月停住了脚步。
她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攥着那盒酸奶,粉色瞳孔看着那个叫林清晚的女生。林清晚确实好看,长发披肩,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小梨涡,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
喜叙言坐在座位上,蓝瞳从书本上抬起来,看了一眼那盒巧克力,又看了一眼林清晚。

“不用了,谢谢。”
他说,声音平平的。
林清晚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没关系的,你尝尝嘛,是我自己做的——”

“他不喜欢吃巧克力。”
盛梵月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转过去。盛梵月站在门口,奶白色长发被走廊风吹得有些乱,粉色瞳孔亮亮的,头上还戴着那顶草帽。她走进来,走到喜叙言桌子旁边,把手里的酸奶放在他桌上。

“他喜欢吃酸奶。”
她对林清晚说,声音很平静

“我每天给他带的。”
林清晚看了看那盒酸奶,又看了看盛梵月,嘴角的笑收了一点

“你是?”

“盛梵月。”
盛梵月看着她,粉色瞳孔很淡

“他邻居。”
喜叙言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酸奶,撕开盖子喝了一口。他看了一眼盛梵月,蓝色瞳孔里有笑意

“今天怎么是草莓味的?”

“你不是喜欢草莓吗?”

“我更喜欢原味。”

“那明天换。”
盛梵月瞪他。
他嘴角弯了一下,又喝了一口。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俩。林清晚站在旁边,手里的巧克力还举着,没人接。
喜叙言喝完酸奶,把空盒扔进垃圾桶,然后拿起书包和盛梵月递过来的酸奶盒往外走。经过林清晚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以后不用给我带东西了。”
他说,声音很平,蓝色瞳孔里没什么表情

“我有人带。”
他往外走,盛梵月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蓝色瞳孔里有很淡的光。盛梵月快步跟上,手指很自然地捏住了他的校服衣角。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清晚站在原地,手里的巧克力慢慢放下来,脸上的笑终于维持不住了。周围的人窃窃私语,沸栖晏从外面走进来,看见这场面,吹了一声口哨。

“热闹啊。”
林清晚看了他一眼,收起表情,坐回自己座位去了。沸栖晏耸耸肩,心想,喜叙言那家伙,平时闷不吭声的,护起人来还挺利索。
盛梵月捏着喜叙言的衣角走在走廊上,低着头不说话。喜叙言看她一眼,她的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粉色的瞳孔和抿着的嘴唇。

“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掐我衣角掐这么紧。”
盛梵月低头一看,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喜叙言的校服衣角都被她攥出了褶子。她赶紧松开,别过头去

“谁掐你了。”
喜叙言看了她一会儿。

“我不喜欢吃巧克力。”

“你都知道的。”
盛梵月愣了一下。

“我只喜欢你带的酸奶。”
他把手里的空盒扔进走廊的垃圾桶

“草莓的也行。”
盛梵月看着他,粉色瞳孔慢慢亮起来,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她重新捏住他的衣角,这一次捏得很轻,指尖松松地搭着那块布。

“那明天还带草莓的。”

“你不是说明天换原味吗?”

“不换了,就草莓。”
喜叙言没再说什么,迈开步子往前走。盛梵月跟在他旁边,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草帽上浅粉色的丝带在风里轻轻扬着。她捏着他的衣角,跟着他的步子,走过长长的走廊,走过楼梯,走过教学楼前面的小花园。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他们身上。
她想,她要一直这样捏着他的衣角走下去。
走到哪都行。
那天下午放学,盛梵月在校门口等喜叙言的时候,林清晚来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校服,头发重新梳过,走到盛梵月面前,脸上挂着笑。但盛梵月看得出来,那个笑跟早上的不一样了,甜还是甜的,但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盛梵月同学。”

“我们能聊聊吗?”

“聊什么?”

“喜叙言。”
林清晚也不拐弯抹角

“我喜欢他,我转学过来就是因为他。”
盛梵月没说话,粉色瞳孔看着她。

“我知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但那又怎么样呢?”
林清晚笑了笑

“青梅竹马又不是谈恋爱,你也不能拦着别人追他吧?”

“我没拦着。”

“那你今天——”

“那是他不想吃你的巧克力。”
盛梵月打断她

“他不想吃,我就不想接。”
林清晚噎了一下,嘴角的笑终于冷下来

“盛梵月,你是不是太理所当然了?你以为他永远是你的?你又不跟他表白,又不说喜欢他,就天天捏着他衣角算什么?”
盛梵月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不过是邻居而已。”
林清晚走近一步,声音压低

“你占了那么多年,也该让出来了吧。”

“让什么?”
声音从盛梵月身后传来。
喜叙言从校门口走出来,银白色短发被傍晚的风吹得微乱,蓝色瞳孔在夕阳下显得很淡。他走到盛梵月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把她往自己身后挡了一下。

“你刚才说让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不高,但很沉。
林清晚的表情变了变,挤出笑来

“喜叙言,我只是跟盛梵月同学聊聊天——”

“聊什么?”

“就是……女生之间的事。”

“她的事你少管。”
喜叙言看着她,蓝色瞳孔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还有,我不喜欢你。”
林清晚的笑容彻底碎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转学,但跟我没关系。”
喜叙言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以后离她远点。”
他说完,转身看了盛梵月一眼。她的奶白色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粉色瞳孔亮亮的,正看着他。他伸手把她头上被风吹歪的草帽扶正,然后迈开步子往前走。
盛梵月愣了一下,快步跟上去。
走到村口的时候,她伸手捏住了他的衣角。捏得很轻,但很稳。
喜叙言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说什么,放慢了步子。
夕阳把天烧成金红色,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盛梵月捏着他的衣角走在旁边,粉色瞳孔里映着漫天的晚霞。

“阿叙。”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你刚才在门口说的话。”
喜叙言停了一下,侧过头看她。夕阳照在她脸上,奶白色的头发被镀了一层金边,草帽上的浅粉丝带在风里轻轻飘。

“我说的都是真的。”
盛梵月愣了一下,粉色瞳孔看着他,亮亮的。

“我说离她远点,也是认真的。”

“你以后别跟她说那么多。”

“是她找我的。”

“那你躲远点。”

“我为什么要躲——”

“因为我不想你听她说那些乱七八糟的。”
盛梵月看着他,粉色瞳孔慢慢弯起来,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她捏着他衣角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整个人往他那边靠了靠。

“阿叙。”

“嗯。”

“我以后还是捏你衣角。”

“……随便你。”

“别人要是也说让我让出来呢?”

“谁敢。”
她笑了,笑得粉色的瞳孔弯成两道桥,奶白色的头发在晚风里散开来。喜叙言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弯了一下。
两个人并肩走在村路上,夕阳在他们身后沉下去,天一点一点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盛梵月捏着他的衣角,跟着他的步子。
从校门口到村口,从村口到家门口。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她的手始终捏着那一小块校服布,稳稳的,像是抓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到家门口的时候,她松开他的衣角,往后退了一步。

“阿叙,明天见。”

“明天见,阿月。”
她推开门进去了,回头看他还站在路灯下,银白色短发被灯光照得发白。她冲他挥了挥手,然后关上了门。
喜叙言站在门口,看着门关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衣角,被捏出褶子的地方还没完全平复。
他伸手摸了摸那块布,嘴角弯了一下。3
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
然后转身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