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军事战争 

第二章后帐羁留

当细作被擒

边城风雪未歇,漫天碎雪簌簌落在营帐顶端,簌簌声响连绵不绝,衬得后帐愈发寂寥清冷。沈知鸢被软禁于此,无镣铐枷锁缠身,却处处是无形囚笼。萧砚明令守卫严加看守,不许她踏出帐门半步,看似体面安置,实则彻底禁锢,将这位昔日驰骋沙场的女将军,困于方寸陋室之间。

白日里军营操练的呐喊遥遥传来,铿锵有力,震得帐内薄帘微微晃动。曾几何时,她亦是这沙场的主人,身披战甲,手持长枪,一声令下,千军万马俯首听命。可如今,她只能静坐陋室,听着旁人的兵马声势,徒剩一身狼狈与满心荒芜。家国倾覆,亲友长眠沙场,唯有她苟活于世,被昔日挚爱囚于敌营,受尽煎熬。

肩头的伤药尚有余温,是萧砚昨夜亲自为她敷上的。药效缓缓散开,压住了皮肉的灼痛,却抚不平心口经年累月的伤痕。沈知鸢垂眸看着自己纤细苍白的手腕,这双手曾握得住百战长枪,守得住北境山河,如今却连保全自身傲骨、奔赴死生的资格,都被萧砚尽数剥夺。

她知晓他的心思。

他不杀她,从非心存愧疚、幡然悔悟,只是霸业已成,万事皆遂,唯独放不下年少时那点虚妄温情。他要留她在身边,看她低头妥协,看她褪去锋芒,看她最终心甘情愿地留在他的锦绣江山里,成全他权欲之外的一丝执念。

午后寒风穿帐,卷起满地细碎尘雪。帐帘轻动,萧砚推门而入。

他换下了晨起的戎装,身着一身墨色常袍,衣摆绣着细密的云纹,沉稳华贵,自带上位者的肃穆气场。连日征战操劳,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度凛然。他遣退随行侍卫,独步入帐,狭小的陋室瞬间被他的气息填满,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伤势可好些了?”他走到榻前站定,声音褪去了帐前的冷厉,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沈知鸢未曾抬眼,脊背挺直,语气淡漠如霜:“生死有命,好不好,皆与主帅无关。”

这般拒人千里的姿态,日日如此,从未更改。萧砚眼底掠过一抹沉郁,心底的无奈与酸涩层层翻涌。他坐拥万里江山,掌生杀予夺,朝堂之上百官敬畏,沙场之中将士臣服,可偏偏对着一个心死的沈知鸢,半分办法也无。

他缓缓俯身,目光凝在她毫无波澜的侧脸,轻声道:“知鸢,不必时时与我针锋相对。如今乱世初定,四海将平,留在我身边,你可享尽一世安稳,无需再浴血沙场、颠沛流离。”

“安稳?”沈知鸢终于抬眸,眼底盛满寒凉笑意,“萧砚的安稳,是踩着我沈家满门尸骨换来的。我若安然受之,何以对得起战死的父兄,对得起数万埋骨边城的沈家军?”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带着宁折不弯的傲骨。

萧砚喉间一涩,无言以对。他的确赢了天下,用最狠绝的手段扫清前路所有阻碍,可唯独对她,藏着毕生唯一的怯懦与悔意。当年他孤身投奔沈家,受尽沈家恩惠,得她倾心相待,那些温柔缱绻皆是真真切切的过往。只是野心蒙蔽本心,他错把权谋当归途,亲手碎了所有温情。

“我知你恨我。”他放低了语调,褪去了所有帝王傲气,“来日我登基定都,必为沈家追封忠烈,昭告天下,洗去所有污名,护沈家万世清誉。”

“不必了。”沈知鸢轻轻摇头,眼底一片死寂,“逝者已矣,虚名何用?我父兄血染山河,从不求后世追封,只求山河永安、百姓无虞。可这太平盛世,是你用他们性命换来的,我半点不屑,也半点不贪。”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望向他,字字决绝:“萧砚,你留我性命,困我于此,不过是为了你心中那点愧疚,求你余生心安。可你记住,我沈知鸢一日未死,一日便记着血海深仇。你我之间,无和解,无余生。”

帐外风雪更盛,风声呼啸呜咽。

萧砚静静看着她清冷倔强的眉眼,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久久不散。他原以为羁留住她的人,便能留住往昔情意,可到头来只懂,有些破碎一旦酿成,便是终生无法弥补的裂痕。

后帐方寸之地,困住了她的身,却困不住她铮铮傲骨,更暖不回她早已冰封的心。

他赢了锦绣山河,却终生困于一场亲手造就的离别,往后岁岁年年,咫尺相对,只剩两两荒芜,爱恨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