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三十三章 帝谕封疆，红妆忆往

新朔元年，春秋

新帝元珣处理完连日朝堂事务，择了一日，独自去往长乐长公主元纯熙的居所。殿内安静，元纯熙起身行礼。元珣抬手免了她的礼，令左右内侍尽数退下，只留兄妹二人相对。

元纯熙眉眼带笑，开口唤道：“三哥。”

元珣望着这个自幼便得先帝疼爱的妹妹，神色温和，当面颁下明旨，将最为富庶的晋阳郡尽数划为长乐长公主的汤沐封地。

“这是先帝生前特意交代的。”元珣缓缓道，“父皇这么多儿女之中，最疼的就是你。晋阳郡田亩丰饶，商贾云集，往后封地一应税赋收入，都归你自主支配。”

元纯熙闻言屈膝叩拜，感念先帝的疼惜，亦感念三哥待自己的宽厚。元珣叮嘱她安心待嫁，七十万两嫁妆，内库已经清点妥当，田产珍宝也在陆续置办，不必忧虑日后生计。新帝素来仁厚，对一众弟妹向来宽厚体恤，平日里也常召几位弟妹入宫闲谈，从不摆帝王的威严架子。说完这番话，元珣方才起身离去，继续处理朝政。

时序流转，先帝三年孝期缓缓落幕。安寿长公主元瑛的大婚吉期已定。

大婚当日，天刚蒙蒙亮，合璧宫便已是一片忙碌。宫女捧着鎏金妆奁，为元瑛梳理长发，戴上繁复的珠翠头面。皇贵太妃苏湜奈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女儿。元瑛少时染疫，九死一生，当年那枚丹药救回她性命，一晃多年，昔日病榻上孱弱的小姑娘，今日一身大红嫁衣，将要嫁入曹阁老府，与曹瑕相守一生。

内库备下的七十万两嫁妆连同田契、铺面、珍宝器物，一抬一抬从宫中绵延排到宫外，仪仗盛大，满城皆知。吉时一到，礼乐齐鸣，元瑛拜别苏湜奈，登上凤辇，缓缓离开皇宫。

慈宁宫中，皇太后姜幸宜并未前去观礼。殿内烛火幽微，她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缓步走入夜幽庭。

夜幽庭是她早年居住的小院，位置偏僻，花木幽深，早已许久无人踏足。当年她抚养元珣，步步筹谋，无数个难捱的日夜便是在此处度过。那时她痛失养女元惊秋，伤痛刺骨，前路渺茫，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一蹶不振，可她咬着牙，把所有心血尽数押在元珣身上，赌一场几乎看不到结果的储位之争。

秋风卷起庭中落叶，落在青石阶上。姜幸宜抬手抚过老旧的阑干，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感慨。

她低声自语，像是说给沉寂的庭院听：“这么多年了，回想起来，我一点也不后悔。当年那场豪赌，终究是赢了。我不曾被困在此地，困在这深宫方寸之间。”

她赌上自己半生岁月，赌上母子二人的性命与荣辱，熬过丧女之痛，熬过后宫倾轧，熬过无数次险象环生的风波。如今元珣登临帝位，身居太后之尊，得享天下奉养，所有的煎熬，都有了归宿。

正出神间，贴身大宫女轻步寻来，低声回禀：“太后娘娘，安寿长公主的凤辇已入曹府，大婚礼成。皇贵太妃派人送来消息，公主一切安好，请您宽心。”

姜幸宜回过神，缓缓敛去心绪，淡淡点头：“知道了。备一份厚礼，派人送往曹府，慰问公主。”

另一边，曹府喜宴之上，苏湜奈看着女儿安稳落定，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落地。长乐长公主元纯熙、明蓁长公主元皎都在身侧陪着她。元纯熙的婚期尚在筹备，晋阳郡封地的官吏名册、税赋账目，新帝早已命人整理妥当，只待她出嫁之后，便可自主打理封地事务。

京中两处王府，绥王元琮礼、燕王元无咎时常互相走动。元琮礼闭门读书，不问朝堂是非；年幼的元无咎跟着王府属师研习经史，性情温和平静。新帝对两位弟弟素来宽厚，时常召他们入宫赴宴闲谈，二人同在京城开府居住，彼此无争，安享宗室尊荣。

夜色渐深，皇宫与曹府的喜乐喧嚣慢慢平息。夜幽庭的风还在吹，姜幸宜转身离开这座旧院，步履沉稳。赌局尘埃落定，新朝安稳，只是前路漫漫，朝堂宗室之间，依旧需要小心维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