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氏在咸阳住到第五天,陈平来找昭鸾告状了。
“殿下,屈氏那人没法一块干活。”陈平进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可话里透着无奈,“臣跟他商量乡老推举的细则,臣说推举之前郡衙先拟个候选名单,乡民从名单里挑,他说不行,名单让郡衙拟,郡衙想塞谁就塞谁,跟指派有什么区别。臣说那让乡民自己报,报上来郡衙核,他又说乡民自己报,报上来的全是旧贵族的门客,核不核都一样。”
昭鸾把手里的折子放下:“他说的都有理,那你打算怎么办。”
“臣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乡民自己报,报完了郡衙把名字贴到乡里各亭各里,让乡民自己看,谁名声不好、谁跟旧贵族走得近,乡民自己心里有数,看完之后乡民再投一遍,郡衙照着投出来的名单核。”陈平把草拟的章程递上来,“可屈氏还是不满意,说贴名字让乡民看这一招,秦廷在楚地办过,办的时候乡民不敢不投郡衙想让谁上就让谁上。”
昭鸾翻了翻章程,想了一会儿:“屈氏说的这个顾虑有道理,楚地乡民怕郡衙,你让他自己投,他未必敢投自己想的那个。”
“臣也这么想,所以臣跟屈氏商量,头一回乡老推举不急着铺开,先挑两三个乡试点,试完了看乡民敢不敢投,要是敢投,再往外铺。”陈平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屈氏说行,可他说试点的地方得他挑。”
“他挑哪。”
“他挑了他自己老家那个乡,还有旁边两个楚地旧贵族扎堆的乡。”陈平笑了一声,“臣说殿下还没准呢,他说殿下要是不准,他就回楚地接着传谣。”
昭鸾也笑了:“这人倒是会讨价还价。”
正说着,韩信从外头进来,手里攥着楚地边关的舆图,见了陈平点了下头,跟昭鸾说:“殿下,臣把楚地边关的烽燧图初稿画出来了,想找屈氏对一遍,可臣跟他没打过交道,陈平说他难缠,臣先来问问怎么跟他说。”
陈平在旁边接了话:“你就照你平时说话那样说,他要是呛你,你别理他,接着说你的,他呛完了自己会听。”
韩信想了想:“行,那臣去了。”
昭鸾叫住他:“等等,我跟你一块去。屈氏那边我还没正经跟他聊过楚地边关的事,正好听听。”
三个人到了屈氏住的驿馆,屈氏正趴在案上写章程,见昭鸾来了起身行礼,见了韩信多看了两眼:“这位是。”
“太子宫的韩信,画边关舆图的。”昭鸾坐下来,“他画了楚地边关的烽燧图,想找你问问楚地这边的事。”
屈氏打量了韩信一眼,把案上的竹简收了收,给韩信腾了块地方。韩信把舆图摊开,指着楚地南边几处标了红圈的地方:“屈先生,臣画到这几处的时候拿不准,楚地南边跟百越接界的地方,烽燧是设在山上还是山脚,臣照着郡守报的册子画的,可册子上写得不清楚。”
屈氏凑过去看了看,手指头点在舆图上:“设在半山腰,楚地南边的山跟北边不一样,山脚是林子,烽燧设在山脚看不见远处,设在山顶风大,烽火点不着,半山腰正好。”他忽然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楚地南边的山跟北边不一样。”
“臣画舆图的时候把各郡报上来的地形册子都翻了一遍,楚地南边的山多数是土山,坡缓,北边是石山,坡陡,烽燧设的位置不一样。”
屈氏看了他一眼,没再呛声,手指头顺着舆图一路往下点,把楚地南边十几处烽燧的位置挨个说了一遍,韩信一边听一边改舆图,改完了把舆图转了个方向给屈氏看:“屈先生,臣改完了,您再看看还有没有不对的。”
屈氏低头看了半天,点了点头:“差不多了,比我记得的还细。”
昭鸾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了一句:“屈先生,你方才说楚地南边的烽燧设在哪你都知道,你一个楚地旧贵族,怎么对边关烽燧这么熟。”
屈氏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臣年轻时在楚地南边做过几年县丞,管过边关烽燧的粮草调拨,那时候楚还没亡。”
昭鸾没再追问,站起来要走的时候跟屈氏说了一句:“你提的乡老推举法子,我准了,照你说的挑三个乡试点,试点的地方你挑,试完了看乡民敢不敢投,敢投就往外铺,不敢投再说。”她顿了一下,“韩信这边画舆图,你也帮着一块看,你在楚地待了这些年,比郡守的册子管用。”
屈氏行了个礼,这回没说什么拧脖子的话。
出了驿馆,韩信跟在后头忽然说了一句:“殿下,屈氏方才改舆图的时候改得准,他说的那些位置跟臣在淮阴时听老人讲的差不多。”
“这人肚子里有东西,就是说话冲。”昭鸾往车上走,“你跟他对舆图的时候没呛起来,挺好。”
韩信老实说:“臣没觉得他冲,他说烽燧设半山腰的时候说得挺明白的。”
昭鸾笑了一声,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是因为你没跟他呛,你要是呛了,他比你还冲。”
韩信想了想:“那臣下回还找他。”
系统冒出来:【宿主,韩信跟屈氏搭上了,往后楚地边关的事有人问了。】
“屈氏这人用好了是把好手。”昭鸾在心里回它,“用不好是个刺头,得让他跟韩信陈平这样的人搭着干活,他挑不出刺来,自己就消停了。”1
看得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