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响。
阿斯弗黛尔、雅各布、塞思、里尔 四人穿过狭窄山隘,再一次完整踏入这片环抱的山谷。
冰河奔涌,水流撞击水下礁石,在空旷的山谷里面持续回荡。
越靠近冰崖,空气便越发刺骨。
空气中弥漫着厚重、古老的气息,万年寒冰的冷意仿佛能直接渗透进骨头里面。
巨大冰崖横亘在面前,冰层泛着深邃透亮的淡蓝色。
冰洞入口萦绕一层薄薄的冰雾,漆黑幽深,看不见里面完整的轮廓。
巨兽依旧沉睡着。
只是每隔一段时间,洞内就会传来一声绵长低沉的呼吸,震得冰壁簌簌落下细碎冰渣。
“就是这里。”
雅各布 压低声音,停下脚步,下意识挡在阿斯弗黛尔 身前半步。
“上次我们走到这个位置,就已经惊动它。
再往前,会直接进入它感知范围的核心地带。”
里尔 与塞思 警惕地望向四周,随时准备变身。
阿斯弗黛尔 轻轻摇头。
“不用戒备。
敌意,是生灵之间最先捕捉到的东西。
如果我们带着对抗的心思靠近,它醒来第一反应就是攻击。”
她向前慢慢走出几步,来到冰洞洞口前方。
翠绿色柔和的微光,自掌心缓缓升腾起来。
不是爆发型的巫术力量,只是安静、温润的生命气息,如同春日森林里面破土的嫩芽,缓慢地向冰洞内部流淌。
灵魂屏障没有完全撤去,但是她打开了足够宽阔的通道。
她将自己的意识,顺着这一缕生命微光,送入冰洞。
一瞬间。
周遭的冰雪、冰河、同伴的呼喊,全部从感知里面褪去。
阿斯弗黛尔 坠入一片苍茫荒芜的梦境。
冰川连绵,天地之间只有白茫茫冰雪。
远古巨兽,就静静卧在雪原中心。
它并没有立刻攻击她。
巨大金色眼眸缓缓睁开,安静地垂眸打量面前渺小的人类女巫。
无数破碎的画面,一股脑涌入阿斯弗黛尔 的脑海。
冰川时代,天寒地冻,万物凋零。
最早的斯旺 女巫先祖,族人稀少,四处躲避其他强大掠食者,一路逃进这片山谷。
是这头巨兽,将这片冰封领地分出一角庇护女巫一脉。
它不索取供奉,不需要献祭。
只是默许女巫在山谷边缘生存,借大地与寒冰之力,滋养女巫的血脉。
一代又一代,血脉传承下去。
女巫离开深山,去往更南方的土地定居。
巨兽独自留下,陷入漫长沉睡,等候斯旺 血脉的后人归来。
阿斯弗黛尔 心神震荡。
原来这不是一处随机选中的隐居地。
冥冥之中,血脉牵引,让她回到先祖曾经栖息的山谷。
梦境之中,巨兽发出厚重的意念,直接在她脑海响起。
【你是继承那一支血脉的后人。
你们可以留下。
但是不能带来太多嗜血生灵长久驻扎。
血族的气息,会灼烧冰层,惊扰我的沉眠。】
阿斯弗黛尔 立刻回应。
“我们不会打扰你。
我们只在山谷外侧平整空地搭建居所,绝不靠近冰崖。
一旦你的沉眠受到影响,我们会立刻离开这片山脉。”
巨兽金色的瞳孔微微闪动。
它还没有给出答复。
梦境深处,潜藏着一股狂暴的暗流。
冰川之下封存的古老怒火,正在翻涌。
有被埋葬在冰层之下,它曾经厮杀过的敌人,无数死亡的记忆。
狂暴的情绪冲击过来。
阿斯弗黛尔 猝不及防,意识受到猛烈撞击。
脑袋剧痛,眼前白茫茫一片。
现实世界。
阿斯弗黛尔 身子猛地一晃,踉跄着跪倒在冰面上。
翠绿色光芒剧烈闪烁,忽明忽暗。
“黛尔!”
雅各布 立刻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扶住她。
“不要过来!”
阿斯弗黛尔 艰难开口。
“现在不能打断连接。
一旦强行切断,巨兽会瞬间暴怒。”
冰洞里面,轰鸣声渐渐变大。
大块大块的冰岩,自冰崖上方崩落,轰隆砸在地面。
山谷后方,高高的山脊背面。
阿罗、凯厄斯 已经带着卫队抵达驻扎点。
这里地势很高,可以俯瞰整片山谷,但是距离冰崖很远,不会轻易被巨兽感知。
几名卫士隐蔽在岩石之后,远远观察冰崖方向。
“他们已经抵达冰洞前面。”
一名卫士低声回报。
阿罗 站在山岩边缘,银发被凛冽山风吹动。
他没有动用任何暴力能力,只是专心维系着那根灵魂丝线。
刚才一瞬间,他清晰捕捉到阿斯弗黛尔 意识遭受重创的波动。
“出事了。
黛尔 受到巨兽梦境记忆的冲击。
她快要撑不住。”
阿罗 声音紧绷。
凯厄斯 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山谷。
冰崖那边,不断有巨大冰块坠落,轰鸣声顺着寒风传到山脊。
“巨兽快要醒了。
如果巨兽彻底苏醒,整片山脉都会陷入危险。
我们要不要下令卫队准备?”
“再等等。”
阿罗 没有移开视线。
“她还在坚持和巨兽沟通。
她没有放弃。
如果现在贸然冲进去,血族大量的嗜血气息,会直接激化矛盾。”
可灵魂丝线上传来的痛苦越来越强烈。
阿斯弗黛尔 意识正在被冰川时代狂暴的记忆撕扯。
阿罗 再也无法安心等候。
“我下去。
只有我一个人,不带卫队。
我会控制住气息,不会惊扰巨兽。
我只是去护住她。”
“太冒险。”凯厄斯 立刻劝阻。
“冰洞前面,一旦巨兽感知到你的存在,会直接认定我们是入侵者。”
“我必须去。”
阿罗 看向凯厄斯。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的灵魂,被远古记忆撕碎。”
三千年漫长永生,他从来没有为谁如此冲动。
以往所有行动,全部经过精密谋划,权衡利弊。
可现在,权衡已经不再是第一位。
凯厄斯 望着他,沉默片刻。
“好。
你独自前去。
我们全部留在这里待命。
一旦山谷失控,我会带着卫队下山。
记住,优先保全阿斯弗黛尔。”
“我明白。”
阿罗 不再多言。
身形一闪,踏着厚厚的积雪,向着山谷底部冰崖的方向飞速奔去。
他刻意收敛血族身上强烈的嗜血气息,只保留极淡的生命波动。
风雪在他身侧呼啸而过。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赶到黛尔 身边。
梦境之中,阿斯弗黛尔 快要被无尽的寒冰、厮杀、孤寂淹没。
就在她意识即将溃散的一刻。
一道温暖、安稳的意念,顺着灵魂丝线,踏入这片冰川梦境。
阿罗 的意识,来到了这片白茫茫的雪原。
他站在阿斯弗黛尔 的身侧,将她护在身后,直面巨兽金色巨大的眼眸。
巨兽察觉到外来者,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沃尔图里 的君王。
永生的血族。】
“我不是来争夺这片山谷。”
阿罗 的意念沉稳而平静。
“我只是守护我的歌者。
她和你定下的约定,我们不会干涉。
如果她答应不会打扰你的沉眠,沃尔图里 也不会踏入这片山谷。”
阿斯弗黛尔 茫然地抬起头,看见站在她身旁的阿罗。
冰川荒原,漫天风雪。
他就站在她的身边,和她一同面对这头远古生灵。
她原本以为,他们永远会站在对立面。
可这一刻,他来接住快要崩溃的她。
巨兽静静审视两人。
冰川梦境之中,时间仿佛静止。
冰崖外面,雅各布 震惊地看见一道银色身影,穿过风雪,停在阿斯弗黛尔 的身旁。
“阿罗。”
雅各布 浑身紧绷,随时准备变身。
但是阿罗 没有看向他。
他全部的目光,都落在跪在冰雪上的阿斯弗黛尔 身上。
他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轻轻扶住阿斯弗黛尔 的手臂。
指尖相触的一瞬间。
阿斯弗黛尔 猛地抬眼,对上阿罗 猩红温柔的眼眸。

宝宝们,这是我第一次写小说,不喜轻喷呜呜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