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市档案馆面向全社会开启民间口述史料征集大赛,面向普通民众征集家族往事、时代记忆,优秀作品不仅可以获得奖项,还会收录进地方文史资料库永久保存。
罗知远偶然在史学相关的公众号上看到通知,心中一动,萌生了将扩充完成的《清风年少手记》提交参赛的想法。
自打挖掘出先辈青年时期相互扶持渡过低谷的旧事之后,手记的内容已经完整许多,不再只是记录三对先辈圆满安稳的一生,更写出他们身为普通人,面对挫折、迷茫时的坚守与彼此陪伴。
罗知远想着,这份故事不该只留在自家家族、中学与燕园校史馆之中,若是能够录入地方文史库,便能让更多外人读到,看见平凡人身上闪光的初心。
打定主意,罗知远先和宋禾、林舒商议这件事。二人都十分支持,宋禾还提议把手记里搭配的老照片、点心铺留存的实物影像一并整理作为附件;林舒把小诗社孩子们写下的《新槐集》《续新槐集》挑选一部分作为补充素材,证明这份故事直到今天依旧在影响新一代少年。
接下来的几日,罗知远埋首在王家小院,对手记文稿做最后的校对润色。他反复通读全文,核对每一处时间线、人物事迹,修正笔误,将新增的《风雨相携,共渡迷途》章节妥善嵌入正文。石桌上铺满复印的旧书信、照片复印件,阳光穿过梧桐枝叶,在纸页投下晃动的光斑。

“手记的核心,不是专门塑造完美的伟人,而是六个平凡年轻人,守住热爱,相伴走完一生,还把精神传给后辈。”
罗知远一边校对,一边在笔记本上写下参赛申报简介。
申报材料提交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比赛分为初评、复评两轮,参赛稿件数量众多,有不少厚重的地方望族史料、重大事件亲历者回忆录。
罗知远心里也没有十足把握,只是放平心态,照常一边在校史馆整理档案,一边跟进家族这边的日常事务。
一个月后,初评名单公示,《清风年少手记》顺利入围复评。组委会发来通知,要求入围选手到场进行十分钟现场答辩,讲述这份史料背后的故事。
答辩当日,罗知远带着打印好的手记副本、老照片原件扫描件来到档案馆。现场评委大多是史学、民俗领域的专家,台下坐着其他参赛选手与文史爱好者。轮到他上场,罗知远从容打开PPT,首页便是那张六位先辈年轻时在槐树下的合影。

“这份手记记录的,不是轰轰烈烈的传奇人物,是六位普通人跨越数十年的人生。”
罗知远缓缓开口,从少年相遇讲起,依次讲述三人不同的人生选择:罗冈王亚茹治学相守,深耕科研与讲台;王沪生肖竹心笔墨相伴,以诗词温暖世人;宋大成刘慧芳扎根烟火,凭手艺帮扶邻里。
他特意重点讲述了青年时期三人各自遇到困境、书信往来互相鼓励的往事,又继续往下,讲到后辈整理手记、宋禾开办槐香记、小诗社研学写诗的传承故事。
答辩尾声,一位白发评委提问:

“如今很多民间史料都聚焦重大事件,你为什么想要记录这样一段看起来平淡顺遂,没有波澜的家族故事?”
罗知远微微躬身,从容作答:

“宏大的历史由无数普通人组成。很多人的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功绩,但是一辈子坚守本心,认真对待事业、家人,在低谷之时不放弃,善待身边之人。

这种平凡之中的坚守,同样值得被记录、被看见。先辈留给后辈最重要的礼物,不是荣誉与财富,而是面对生活的勇气,以及理想不分高低的信念。”
评委听完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追问。十分钟答辩结束,罗知远走下台,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数日之后,大赛颁奖典礼如期举办。主持人依次公布获奖名单,当读到二等奖《清风年少手记》时,罗知远愣了一瞬,随即起身走上领奖台,接过证书与奖杯。
一等奖是一份抗战时期老兵的口述史料,分量厚重,而他这份以家族日常、薪火传承为主线的手记,能够拿下二等奖,已经是极大的肯定。
颁奖结束,不少评委、文史爱好者主动过来和罗知远交流。有人说,读惯了宏大叙事,这份温柔的家族故事格外动人;还有一名文化馆的工作人员,主动和他沟通,想要把手记节选放到文化馆的公益展览之中。
获奖的消息传回家族,大家都十分欣喜。宋禾特意在槐香记店里摆上小小的获奖公告,搭配手记片段展示,来店里品尝点心的客人看到,更多人开始仔细阅读墙上的故事。
林舒所在的中学,也把获奖喜讯在校园宣传栏张贴,小诗社的孩子们备受鼓舞,干劲更足。
按照大赛约定,完整的手记电子版与精选纸质副本,正式存入地方文史资料库,对外开放查阅。往后,任何对这段故事感兴趣的市民,都可以预约来到档案馆翻阅文稿、观看配套的老照片资料。
没过多久,文化馆的专题展览顺利开展,展览主题定为“凡人之志,岁月长明”,专门选取本次史料大赛里面优秀的普通人故事。展厅之中,单独开辟一块展区留给《清风年少手记》,墙上挂着六位先辈不同年龄段的照片,展柜摆放着手记打印稿、复刻版的书信,旁边还有《新槐集》《续新槐集》以及宋禾提供的槐花糕实物样品。
开展之后,参观者络绎不绝。有白发老人驻足在老照片前,感慨从前岁月人与人之间真挚的情谊;有年轻的父母带着孩子,慢慢读展板上的文字,告诉孩子做事贵在坚持;还有不少在校学生,专程结伴前来参观,看完之后写下观后感。
这天周末,林舒带着小诗社新一届的社员前来观展。孩子们站在展区里,认真浏览每一张图片、每一段文字。新任小诗社社长看着展板上先辈的故事,又看见旁边陈列着往届社员写下的诗文,心中感触很深。

“原来我们写的诗,也可以和先辈的故事一起展出,被很多人看见。”
少年轻声说道。

“不是文字本身有多华丽,是里面坚守的心意打动了别人。”
林舒温柔回应。
参观结束,孩子们在展馆留言本上留下一行行短句,写下自己的感悟与志向。
手记获奖、展览展出之后,故事的传播范围越来越广,本地的一家地方文史公众号专门撰写推文介绍这份史料,阅读量迅速破万,不少网友在评论区留言。
有人感慨安稳日子来之不易,有人反思自己遇到困难容易轻言放弃,还有人说,第一次明白理想有许许多多不同模样,不必所有人都走同一条路。
热度上来之后,也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网上少数评论觉得,这份故事太过平淡,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不值得专门拿出来展览、收录进文史库。
罗知远偶然刷到这些评论,没有争辩,只是把手记再翻一遍,看着先辈那些朴素的日常记录,心中十分平静。

“先辈一辈子,本就是安安稳稳认真生活,#林舒 平淡不等于没有价值。”
罗知远和宋禾、林舒在小院闲谈之时说起这件事。
林舒点点头:

“不同的人读出不同的感受,有人被打动,就足够了。

我们整理手记,初衷本来就不是为了博取所有人的认可,只是希望这份坚守的精神能够传递下去。”
宋禾端上新蒸的槐花糕:

“就像我的点心,有人偏爱浓郁甜口,有人喜欢这份清淡质朴,不必强求所有人都喜欢。守住我们自己的本心就好。”
秋日的阳光落在小院,三人坐在梧桐树下,翻看公众号后台读者发来的私信。很多普通人发来留言,分享自己的生活:有人是技工,日复一日钻研手艺;有人是老师,默默守着讲台;有人在实验室日复一日做实验。他们都说读完手记,觉得自己日复一日平凡的坚持,也有意义。
罗知远把这些读者留言摘抄下来,打算作为番外补充到手记的附录之中。

“故事传到更远的地方了,不再只是咱们家族内部的回忆,还能鼓励许许多多素不相识的人。”
罗知远将摘抄好的纸条夹进文稿里。
晚风徐徐,梧桐叶轻轻飘落。一段始于老城胡同、燕园湖畔的往事,借着文字的力量,越过院墙,传到四方,温暖着每一个认真生活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