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日后,兔族营地南边的雪原通道传来消息,沙狐部族的使者队伍已经抵达。
不同于雪原诸兽厚实浓密的皮毛,远道而来的沙狐一族身形纤细,皮毛偏短,不少个体皮毛干涩起翘,表层布满细小裂口,爪垫干裂渗着淡红血丝。队伍为首的沙狐族长一身浅棕皮毛,尾毛干枯稀疏,每走一步,都下意识眯起双眼,抵御雪原凛冽寒气。
沙狐族长名叫沙砾,带着三名族中青年,背负满满一袋沙漠特产灵材,踏入灵植工坊,一见到苏晚便躬身行礼,姿态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满怀诚意。
“苏晚阁下,跨越千里雪原,我沙狐一族终于抵达此地。”沙砾声音沙哑,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皮毛,细碎皮屑随着动作簌簌落下,“我们世代居于西部大漠,常年风沙呼啸,烈日灼身。大漠灵元稀薄,风沙不断研磨肌理,一代代沙狐族人皮毛干裂,血脉表层持续受损。越是常年在外奔波寻食的猎手,情况越是严重。”
他掀开小臂皮毛,上面密密麻麻布满细小陈旧裂纹,那些裂口反复愈合又反复被风沙撕开,形成一层僵硬厚茧,阻碍灵元流转。
“我们试过吞食大漠灵果,在沙泉之中浸泡,只能短暂润一润表层,不出三日,又会干枯开裂。很多族内年轻沙狐,尚未到中年,血脉便提前衰败,再也无法长途穿行大漠。听闻您以草木养护肌理,疏通血脉,我们便立刻动身,希望能求得适合沙狐的养护之法。”
苏晚缓步上前,仔细观察沙砾皮毛状态,指尖悬在皮毛上方,并不触碰,仔细分辨肌理损伤。一旁各族学徒纷纷围在后方安静观看,羽族学徒尤其专注,大漠环境与高空罡风虽不相同,但都属于持续外力损伤,有共通之处。
“雪原药膏厚重油润,若是直接用在你们身上,会闷住皮毛裂隙。大漠炎热,厚重膏体堵在裂口之中,极易滋生热毒,反而诱发血脉炎症。”苏晚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沙狐皮毛短,肌理薄,损伤多在表皮,核心需求是轻薄锁水,修护表层裂纹,同时隔绝风沙持续侵蚀。”
糯糯捧着几样灵植上前,苏晚一一挑拣,“不能用大量油脂,应当选用大漠原生锁水灵草,搭配雪原的凝露根,熬制成轻薄的修护凝露。质地如水,极易吸收,在皮毛表层形成一层极薄保护膜,不堵塞肌理,锁住水分,抚平细小裂口。”
沙砾眼睛一亮,连忙取出带来的大漠灵材:沙漠蜜苔、沙露草、枯泉花。这些草木在干燥环境存活,自带极强锁水之力,是调配凝露的绝佳原料。
工坊进阶班学徒纷纷动手,按照苏晚的指点,分离灵植精华。
这次不再是冷萃,也不是长时间熬煮。苏晚采用低温慢炖,保留沙露草里的保湿活性,再过滤掉杂质,最终得到半透明浅金色凝露,质地清润,没有厚重油腻感。
沙砾怀着忐忑,小心取了一点凝露,涂抹在手臂布满裂纹的皮毛上。
清凉感瞬间蔓延开来,干裂紧绷的皮肤仿佛久旱荒漠遇上清泉,持续许久的灼痒一点点消散。他抬手轻轻摸了摸手臂,粗糙的硬茧柔和了几分,不再一碰就刺痛。
“有效!”沙砾难掩激动,尾巴微微颤动,“仅仅片刻,干裂的地方就不再火辣辣地疼!”
随行的三名年轻沙狐也依次试用,脸上皆是惊喜。
“但是这凝露只能修护已有的损伤。”苏晚适时提醒,“大漠风沙持续不断,外出狩猎归来,一定要及时清洁皮毛缝隙里的沙粒。沙粒藏在裂纹里,会持续划伤肌理,再好的凝露也难以长久维持。我会教你们简易的草木清洁液,每次归来清洗泥沙,再薄涂凝露。”
沙砾郑重躬身:“谨遵阁下教诲!我沙狐愿意留下学徒,潜心学习整套技法,不止学配方,还要学辨识肌理、对症调配。待学成归大漠,在沙狐领地建立属于我们的草木养护堂。”
此事让工坊学徒大受启发。
狐族学徒低声感慨:“原来不同地域,配方差异这么大。雪原重滋养厚毛,羽族重在养护中空羽管,沙狐却需要轻薄锁水。”
苏晚借机,当着所有学徒的面总结道:“这便是养护大道的核心,不存在万能神药。种族不同,生存环境不同,肌理损伤根源便不一样。学习不能死记配方,要学会观察,找到血脉淤堵的根源,对症下药。”
众人认真记下,工坊内讨论声此起彼伏。
苍凛静静立在窗边,看着工坊内热闹研习的景象,目光落在苏晚身上,眼底含着浅淡温柔。他收到消息,远在南方雨林的鳄族,也听闻了草木养脉的传闻,已经派出使者,正在赶路。
可平静之下依旧藏着隐忧。
傍晚,沙狐学徒在工坊外整理灵材,无意间听到两名外来兽人低声交谈。
“沙狐的凝露配方看着简单,若是拿到大漠售卖,能换取无数灵果。”
“不止沙狐,雨林鳄族鳞片厚重,若是能研究出鳞片养护的方子,更是暴利。苏晚传道,我们学来方子,便可走遍万族做生意。”
沙狐学徒悄悄把这件事告知苏晚。
苏晚听完,并不意外。随着大道名声越来越大,慕名而来者,心怀正道者有之,贪图商机牟利者,同样源源不断。
糯糯皱起耳朵:“又是想拿配方牟利的,要不要直接驱逐?”
苏晚轻轻摇头:“不必。欲望无法强行禁绝。我能做的,是把完整的道理一同传出去。只拿到配方,不懂肌理辨证,调配出的东西终究治标不治本。当万族懂得分辨优劣,投机取巧者,自然难以长久。”
她抬眸望向南方。雨林潮湿闷热,鳄族身披厚重鳞片,鳞片缝隙容易积攒湿毒,又是全新的养护难题。
“准备迎接雨林鳄族使者。鳞片养护,会是新的一课。”
晚风穿过工坊藤帘,草木清香随风飘散。灵植工坊的灯火久久未熄,各族学徒依旧在反复练习萃取、调配。苏晚的草木养脉大道,跨过雪原,越过大漠,即将走入潮湿幽深的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