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鸟

血溅在白色的廊柱上，像一朵突然绽开的花。

林素九站在血泊中央，仰着头，闭着眼，像是在听什么。风吹过她的长发，吹起沾了血的白裙，露出锁骨上一道还没愈合的裂痕。裂痕从肩膀一路蔓延到指尖，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面流动，像有生命。

她长得很好看。

病态的那种好看。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从没见过阳光。眼睛是深黑色的，没有底，也没有光。嘴唇很薄，微微翘着，弧度温柔得让人脊背发凉。她身上沾满了血，但那些血没有让她狼狈，反而像某种精心描过的妆容。

她在笑。

那种笑不该出现在这张脸上。太安静了，安静得像在等谁先动手。

时空管理局的走廊里，倒着十二个卫兵。

十二个，全副武装，带着特制的锁链。那些锁链能压制怨念，是专门用来对付她的。可现在，十二根锁链全断在地上，断口平整得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

林素九睁开眼。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裂痕。裂痕在发光，微弱的、暗红色的光，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第四次。”

她轻声说。

今天她逃出去三次，被抓回来三次。这是第四次。她身上还带着前三次留下的伤，但她不在意。她从来不觉得疼。疼是活人才有的感觉，她不是活人。

她是怨精灵。

由纯粹的怨念构成

她往前走。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血里。血液让她的白裙染上了几朵红色的血花，她没有低头，也没有擦。她一路走到走廊尽头，前面就是出口。

她几乎要走出去了。

然后她停住了。

出口的方向，站着一个东西。

不是人。是一团光。一团模糊的、温柔的、令人作呕的光。它浮在走廊中央，散发着一种让人想哭的温暖。

“亲。”

那团光说。

“你跑不掉的。”

林素九歪了歪头。

“又是你。”

“是我。”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上次。”

“这次有什么不一样？”

那团光沉默了一瞬。然后它缓缓飘近了一点，光里浮出几行字。

“这次，笼子的钥匙在你手里。”

林素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裂痕还在发光。裂痕里透出的光，比刚才更亮了。

“什么意思？”

“参加一场游戏。赢了，你自由。输了，你消失。”

“我有得选吗？”

“没有。”

“那你还问。”

“流程还是要走的。”

林素九闭上了眼睛。

风吹过来，吹动她沾血的长发。血滴从发梢落下来，落在白色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她站在那片暗红中央，像一幅画。一幅不该存在于世间的画。

她睁开眼。

“行。我答应你。”

身体下坠。

光消失。风消失。血消失。走廊消失。

只剩黑暗。

眼前弹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

玩家：林素九

本质：怨念精灵

职业：谈判专家

附加技能一：情绪共鸣

附加技能二：吞噬情绪

潜力值：87

基础属性：

感知：92　体能：78　精神：88

社交：79　气运：33　魅力：61

智商：88　力量：82　速度：47

林素九盯着那块面板，看了很久。

谈判专家。情绪共鸣。吞噬情绪。

她眯起眼睛。

这两个技能，跟她太配了。配得过分。她是什么东西，她自己最清楚。一个由怨念构成的精灵，只带怨念，不带美好情感。而系统给她的技能，刚好是——共鸣别人的情绪，然后，吃掉它。

缺什么，就吃什么。

“有意思。”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

系统音在黑暗中响起。

“游戏名称：谁是狼人。”

“游戏类型：谁是入侵者。”

“玩家人数：12人。”

“规则载入中……”

她低头看手。指尖没有黑雾。但掌心那道裂痕还在。有东西在皮肤下面微微发热。

她闭上眼，感知整间房间。

恐惧。不安。镇定。还有——

兴奋。

那种情绪像一团火，烧得又烈又香。林素九的喉咙动了一下。她很久没有闻到这么浓的味道了。

“很香。”

她睁开眼。

眼前是一座古堡。

石墙，烛火，高高的穹顶，彩绘玻璃上落满灰尘。十二个人站在大厅里，彼此打量，彼此戒备。一个中年男人在角落里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这是什么鬼东西”。一个年轻女人抱着自己的胳膊，脸色发白。还有几个人在低声交谈，试图弄清楚状况。

林素九没有看他们。

她在找那团火。

系统音继续播报。

“游戏：谁是入侵者。”

“类型：阵营对抗·社交推理。”

“玩家人数：12人。”

“背景：你们受邀来到这座古堡。大门已被锁死。你们之中混入了入侵者。完成任务，打开大门，或者找出所有入侵者，才能活着离开。”

“阵营分配：贵族8人，入侵者4人。”

“贵族胜利条件：完成所有任务，打开古堡大门。或票出所有入侵者。”

“入侵者胜利条件：杀死所有贵族。或破坏所有任务点。”

“游戏分为行动阶段与会议阶段。”

“行动阶段：自由探索古堡，完成任务或执行猎杀。”

“会议阶段：讨论并投票放逐一人。”

林素九把规则听完了，但她没在意。

她找到了那团火。

那个人靠在对面墙上，双臂环抱，姿态很松。她长着一张很好看的脸，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慵懒的媚。她不害怕，也不紧张。她在兴奋。而且那兴奋里，还混着一点别的东西。

色欲。

很淡，但很纯。

林素九走了过去。

她走得不快，也不慢。她走到那个人面前，停下来，微微仰头。

“你身上很香。”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是第一个这么跟我说的人。”

“我说的是真话。”

“我知道。”

那个人伸出手。

“我是缘念。”

林素九没有握手。她只是看着她。

“林素九。”

“一起吗？”

“可以啊。”

缘念收回手，笑意更深了。

“你不怕我是入侵者？”

林素九反问：“你怕我是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是第一个敢直接走到我面前，说我身上很香的人。”

林素九没有接话。她又闻了一下。兴奋。色欲。还有一点别的东西，藏在更深处，她暂时闻不出来。

“第一个任务点，去资料室。”

她转身就走。

缘念跟了上去。

剩下的玩家面面相觑，也开始抱团。有人往东边走了，有人往西边走了。中年男人还在原地发抖，被一个年轻女人拉走了。

林素九不管他们。

她只走自己的路。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

一扇木门出现在眼前，门牌上写着三个字：资料室。

缘念停下脚步。

“地图上标的？”

“嗯。”

“古堡里为什么会有资料室？”

林素九没回答。她推开门。

灰尘簌簌落下。里面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面空书架。桌子上放着一个保险柜。

保险柜上没有数字键盘。只有一块木板，钉着12枚钉子，排成两排。其中1枚被拔掉了，留下一个空洞。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活着的，才是钥匙。”

缘念看了一眼。

“12枚钉子。”

林素九蹲下来。

“死了1个。”

“剩下11个。”

“报纸上说，12位贵族来参加聚会。”

“报纸说的是尸体，不是活人。”

林素九盯着那个空洞。被拔掉的那一枚，位置在最中间。不是随便拔的。它对应着那场火里，唯一一个身份对不上的人。

“12具尸体。”

她轻声说。

“11个贵族。”

“多出来的那一个，是谁？”

缘念没有回答。

林素九伸出手，在保险柜上按下四个数字。

0011。

柜子弹开。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把钥匙。钥匙是凉的，握在手里却隐隐发烫。林素九翻过来看了一眼。

钥匙上什么都没有。

不刻字，不刻数，不刻图案。就是一把普通的钥匙。可它烫得厉害，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

钟声在这一刻响起。

“要回去了。”缘念说。

钟声第二次响起。

林素九没有动。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缘念背对着门口，压低了声音，只有林素九能听见。

“阵营对抗本，奖励本来就肥。背景谜题解出来，比资源本还肥。”

“多出来的那一个——”

钟声第三次响起，灯光熄灭。

“就在我们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