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远去，寿数将尽

大殿白玉地砖寒气侵骨。

太上长老的两道选择，回荡在空旷殿宇之中。

留在青云，便是禁锢。永困主峰，受人监视，一举一动皆在旁人眼底，苏逾白还要被废除弟子名分。

离开山门，海阔天空，却也意味着，彻底失去宗门庇护，往后三界四海，再无一处安稳。

谢无烬侧过头，目光落在苏逾白的脸上。

万年以来，他从不会征询任何人的意见，生死杀伐皆由己心。可唯独面对苏逾白，他甘愿放下一身傲骨，将抉择交到对方手中。

“你想如何，我便陪你如何。”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苏逾白心中清楚。

留在青云看似安全，可凌昭、一众长老的猜忌不会消散。今日有太上长老拦着，来日太上长老闭关或是陨落，等待他们的依旧是刀斧加身。

况且自己寿命只剩下三十日。困在山门之内，坐以待毙，毫无意义。

他抬眼，望向半空的太上长老虚影，声音笃定：

“我们选择离开。”

一语落定。

满堂哗然，不少弟子面露惋惜，也有人暗自幸灾乐祸。

凌昭站在一旁，袖中手指死死攥紧，眼底不甘翻涌。到手的机缘就这般飞走，可面对谢无烬那深不可测的力量，他不敢当众发难，只能将算计悄悄藏入心底。

太上长老微微颔首：“好。从此刻起，谢无烬、苏逾白，削去青云宗一切弟子名分。山门之外，恩怨两清，青云宗不再干涉你们行事，亦不会护你们周全。”

话音消散，虚影缓缓褪去。

锁链与禁制没有落下，无人再出手拘禁他们。

二人转身，一步步走出威严宏大的宗主大殿。

穿过层层回廊，路过指指点点的同门目光，一路行至青云宗山门。

高耸的山门石碑就在眼前，云雾缭绕山间，身后是待了许久的青云，前方，是茫茫未知的世间山河。

踏出山门的那一刻，身后厚重结界缓缓闭合。

从此，再非青云人。

【系统提示：已脱离青云宗范围。宿主剩余寿命：29天。】

【警告：本源寿命持续流失，普通灵丹仙草无法修复宿主魂体损耗。】

苏逾白心口一阵闷痛，微微踉跄了半步。

谢无烬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掌心触到他肩头，才察觉到少年身体寒凉，气息虚弱。

他漆黑的瞳孔骤然一缩：“你的身体怎么了？”

从前苏逾白刻意遮掩，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是为了续命才来靠近。可如今离开宗门，寿命倒计时步步紧逼，已经再也瞒不住。

山门外古道旁，荒草萋萋，四下没有旁人。

苏逾白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隐瞒，轻声把真相缓缓道出。

穿书而来，绑定续命攻略系统，初始寿数寥寥，唯有刷他的好感，才能苟活。今日大殿选择站在他这边，又再度折损寿命，如今，只剩不足三十天可活。

讲完之后，苏逾白心中五味杂陈。

最初的靠近，带着功利，只为活下去。可日久相处，所有关心早已不是系统任务，全部都是真心。

他做好了看见谢无烬疏离、失望的准备。

可谢无烬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很长一阵山风吹过古道，吹动他破旧的灰袍。

他没有恼怒，没有怨恨。

只是那双盛满万千执念的眼眸，染上深入骨髓的恐慌。

原来，从一开始，这个人每一次温柔，每一次维护，背后都悬着一把死亡的刀刃。

原来那些他视若珍宝的暖意，是苏逾白拿自己的性命换来的。

“所以……你随时会死。”谢无烬的声音微微发颤，万年不动的心神，第一次乱了。

“是。”苏逾白轻轻点头，“系统说普通丹药无效。”

“什么系统，什么天命，都不算数。”

谢无烬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苏逾白的脸颊，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对待世间易碎的珍宝。鎏金微光在眼底一闪而过，上古神骨的力量在血脉之中轰鸣翻涌。

“你不会死。”

“就算要逆了天道，搅碎轮回，我也会把你的命，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情绪剧烈波动，执念过载，正在自主探查系统本源！】

【警报！外来神力正在入侵系统内核！】

苏逾白脑海里的系统警报刺耳地响起，断断续续，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谢无烬收回手，望向远方连绵无尽的群山。

天下之大，能修补外来魂体、延续寿命的至宝寥寥无几。

北冥深海的往生莲，昆仑绝巅的返生草，还有散落世间的剩余神骨碎片。

每一样，都凶险万分，被强大妖兽、上古禁制守护。

“我们不再回任何宗门。”谢无烬转过身看向苏逾白，语气无比认真，“接下来，我带你走遍四海八荒，寻遍世间奇珍。”

“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允许你先离开。”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把两道影子长长铺在荒芜古道。

身后是已经割舍的青云旧梦，前路，是一场与天命、与生死的豪赌。

可苏逾白心中清楚，逆天改命，代价何其沉重。

他看着眼前少年决绝的侧脸，心底生出不安。谢无烬如今好感满值，执念太深，若是最后依旧救不回自己，他不敢想象，这个上古神骨的持有者，会做出何等疯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