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北城重至,人海避逢
下周如期而至,陆峥搭乘高铁,再次踏入北城。
高铁驶入北城高铁站,窗外熟悉的城市建筑映入眼帘。时隔多年重回这里,心境早已和当年截然不同。没有恐慌,没有怅然,只是平静。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项目方安排的车已经等候在外。车子一路开往城郊项目地块。这片区域远离市中心,远离傅家老宅,远离半山方向。
项目是城郊山体公园景观改造,场地开阔,依山而建。陆峥入住工地附近的民宿,环境安静。接下来半个月,他的重心全部放在现场勘测、图纸调整,对接施工团队。每日奔波于工地,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白天泡在现场,核对地形、植物配置,和施工方沟通细节;晚上回到民宿修改图纸,休息。日子忙碌充实,几乎没有多余空闲时间去往市中心。
他刻意避开所有曾经熟悉的地点。不去半山方向,不去当年参加峰会的酒店,不去曾经和傅斯年去过的任何地方。不是害怕,只是没有必要。旧地重游,徒增牵绊。
北城依旧繁华,街道宽阔,高楼林立。只是这座城市,再也没有属于他的烟火。
消息传到傅斯年那里,得知陆峥落脚在城郊,距离市区很远,傅斯年稍稍安心。
他依旧恪守底线,不派人打扰,不制造偶遇。甚至特意吩咐身边所有人,这段时间,不要去城郊山体公园项目附近活动。避免无意撞见,造成尴尬。
只是心底,依旧会时不时想起,此刻陆峥正在北城的土地上。同一片城市,同一片天空,只是相隔很远,遥遥相望。
一次周五下午,傅斯年开完集团会议,司机请示:“傅总,要不要去城郊看看新建的配套地块?离陆设计师那个项目不远。”
傅斯年坐在后座,眸光微动。
如果过去,有概率遇见陆峥。心底有一个微弱的声音,怂恿他过去看一看。
但片刻之后,他轻轻摇头:“不去,改时间。安排回公司。”
主动靠近,就是越界。他不能这么做。
克制,才是对两个人最好的成全。
项目进行到第七天,陆峥遇到材料供应商难题。原定的景观石材供货延期,工期紧张,急需找到替代供货商。项目负责人告诉他,北城最大的石材供应商,合作股东里面有傅氏集团。
负责人提议:“陆老师,傅氏这边资源强,如果能联系上他们帮忙协调,石材供应问题很快就能解决。”
陆峥闻言,短暂沉默。
兜兜转转,还是碰上了和傅斯年相关的资源。
负责人见他不说话,继续劝说:“只是业务对接,走正常商务流程,不会牵扯别的。”
陆峥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不用联系傅氏,我联系另外一家外地供货商,稍微贵一点,但是可以按时交货。工期我们调整一下,能赶得上。”
他宁愿多花成本,麻烦一些,也不愿意因为项目工作,和傅斯年产生任何业务交集。
当年约定互不惊扰,他也会守住这份边界。
负责人虽然觉得可惜,但尊重他的决定,转而对接外地厂商。
这件事,后来还是被傅斯年知晓。下属汇报石材供应商一事,说道陆峥宁可选择成本更高的外地货源,也没有申请傅氏协助。
傅斯年听完,安静许久,低声轻笑一下,笑意里带着淡淡的怅然。
他懂陆峥的选择。
陆峥在刻意避开所有和他产生交集的可能。不是怨恨,是清醒自持。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守住那条分界线,不让平静生活再次被过往拉扯。
“不必插手这个石材项目,一切按他们的方案来。”傅斯年吩咐。
日子一天天推进,陆峥在北城的驻场时间过半。
某天傍晚,陆峥忙完现场勘测,项目方邀请团队去市区一家老牌菜馆吃饭。推脱不掉,他只能跟着一同前往。菜馆位于市中心老街区。
车子驶入市中心,街道热闹,灯火次第亮起。饭后聚餐结束,一行人在菜馆门口道别。陆峥独自站在路边等网约车。
街边人流熙攘,他安静站在人行道,低头看着手机。
一抬眼,视线穿过马路,看见了对面人行道上的傅斯年。
傅斯年正和一位合作方谈话,站在路灯底下,一身深色西装。
两人隔着一条马路,遥遥对视。
车流往来穿梭,一辆辆汽车在中间驶过,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屏障。
距离不远,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傅斯年停下交谈,目光定格在马路对面那道熟悉身影上。他没有迈步穿过马路,没有招手,没有呼喊。
陆峥也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动。
来来往往车辆阻隔,路灯把两个人影子拉长。
几秒之后,网约车抵达,停在陆峥身侧。陆峥收回目光,微微颔首,算作远距离的致意,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渐渐驶远。
傅斯年站在马路对面,看着车辆消失在街角,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合作方察觉他失神,轻声询问:“傅总?”
傅斯年回过神,淡淡收回视线:“没事,继续说。”
一场隔着车流的偶遇,无声相望,没有交谈。
是北城这半个月,他们唯一一次碰面。
陆峥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心绪平静。
回到城郊民宿,他放下背包,继续修改图纸。
还有最后几天,项目收尾,他就会离开北城,回到南方海边。
这次重返北城,他完成了工作,直面这座装满回忆的城市。没有逃避,没有沉溺。人海之中偶然望见,静静错开,互不打扰。
人海相逢,人海别离。
这座城市的故事,到此为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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