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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山还永念

第十四章 旧忆入梦,清醒皆空

峰会一别,两人重回各自的生活轨道,再次隔海相望。

短暂相逢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短暂激起涟漪之后,一切重归平静。陆峥回到南方小城,继续埋首设计图纸,海边的日出日落依旧日复一日。他偶尔会想起那场峰会上的偶遇,想起茶水台边简短的几句交谈,但不会沉溺其中。

只是夜里偶尔会做梦。

梦里会回到半山那栋私宅。还是当年盛夏,晚霞铺满江面,香樟树叶沙沙作响。傅斯年没有傅家重担,没有联姻枷锁,卸下一身锋芒,站在露台,伸手揽住他,低声说着等一切安稳就一起定居南方。梦里的时光温柔绵长,没有家族逼迫,没有两难抉择,没有雨夜诀别。

梦境太过真实,连晚风的温度,花草的香气都清晰可辨。

可每当梦境快要抵达最圆满的时刻,画面骤然破碎。

下一秒,场景切换到傅家老宅冰冷的大厅,厚厚的证据文件摊开在桌上,老爷子震怒的声音回荡。再一转,是晚宴人山人海,傅斯年和林家千金并肩而立,满堂祝福刺耳。

陆峥总会在这一刻惊醒。

窗外是南国深夜的海潮声,房间安静空旷。冷汗浸透后背,心口闷闷发疼。他静静坐在床上缓很久,才分清梦境和现实。

梦里的圆满终究是假的,分离才是既定的结局。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咸湿海风扑面而来。望向漆黑海面,浪潮永不停歇。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这样的梦,重逢唤醒了深埋心底的回忆。

陆峥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倒一杯温水。

他明白,不是放不下傅斯年,放不下的是那段毫无保留、彼此交付真心的岁月,是当年那个满怀期许,相信爱能跨越一切阻碍的自己。

北城这边,傅斯年同样被梦境困扰。

峰会见过陆峥之后,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思念,全部翻涌上来。白日里他依旧是杀伐果断的集团董事长,开会、谈判、敲定数十亿项目,冷静自持,所有人都信赖依靠他。可一旦夜深人静,独处的时候,思念便会不受控制地蔓延。

他也反复梦到半山。

梦里,没有家族施压,没有抉择通牒。他卸下傅家继承人身份,放弃所有资产,和陆峥一起留在小院,打理花草,做饭看江,平淡度日。没有利益捆绑,没有豪门枷锁,只有两个人简单安稳的日子。

可美梦终会醒。

醒来,房间空旷,只有落地窗外北城万家灯火。身边空无一人。

傅斯年坐起身,指尖摩挲着手机里那张多年前悄悄拍下的照片。照片是黄昏时偷拍,陆峥站在露台浇花,落日落在他侧脸。这张照片,他藏在手机最深的加密相册里,从来不给任何人看见。

三年来,无数个失眠夜晚,他都会悄悄点开看一眼。

林小姐察觉到他近期状态不好,一次商业晚宴结束,两人同乘一辆车返程。车厢安静,她侧头看了一眼神色倦怠的傅斯年,轻声开口:“峰会上,你见到他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傅斯年没有意外,淡淡应了一声:“嗯。”

“你其实一直没有放下。”林小姐语气平和,没有指责,“傅总,这场合作我可以陪你继续演下去,但你不能一辈子困在回忆里面。”

傅斯年望向窗外流动霓虹,低声回答:“我没有打算走出来。”

这段感情是他此生唯一的光,熄灭之后,余下人生,本就是长夜。他接受这样的结局,不奢求解脱。

“那你打算怎么办?永远这样吗?”

“不必怎么办。”傅斯年声音平静,“不打扰他,守着回忆,好好完成傅氏的责任。这就是我该走的路。”

林家千金轻轻叹气,不再多言。她无法共情这份沉重刻骨的遗憾,只能尊重。

几天后,傅斯年收到一份项目方案,是南方滨海民宿项目投标资料。翻开方案首页,设计者名字赫然写着陆峥。

傅氏集团正是本次招标甲方。

他捏着文件,指尖微微一顿。手下副总站在一旁汇报:“陆设计师在南方口碑很好,方案创意很强,性价比合适,是本次热门候选。傅总,要不要安排约时间线上沟通?”

傅斯年沉默片刻,缓缓合上文件。

“这个项目,我们放弃选用他的方案。”

副总一愣:“傅总?可是这份方案质量很高……”

“我知道质量很好。”傅斯年打断他,语气冷静,“正因为很好,才不要合作。”

一旦合作,就意味着频繁对接、开会沟通,无数次线上线下碰面。

他怕再次频繁接触,打破现在彼此安稳的生活。他是甲方,手握项目决定权,身份差距摆在那里,无论如何小心,都会给陆峥带来无形压力。

最好的选择,就是保持距离,不产生任何工作交集。

不要靠近,不要联系,不要介入对方当下的人生。

他可以远远祝福陆峥事业顺遂,但不能以甲方身份闯入他的世界。

“重新筛选其他设计师方案,正常推进招标流程。”傅斯年吩咐下去。

副总虽不解,但还是领命离开。

消息传到陆峥那边的时候,他正在工作室画图。助理过来告诉他,傅氏集团那边,没有选中他们的民宿方案。

助理有些惋惜:“陆老师,咱们方案花了很久打磨,评价都很高,没想到落选了。”

陆峥笔尖一顿,随即平静点头:“没关系,竞标本就有输有赢,正常。”

他心里隐约猜到缘由,但没有多说半句。

不合作,不交集,是傅斯年选择的体面,也是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最后的保护。

有些心动,止于回忆;有些相逢,止于擦肩。

梦里面可以重逢相守,清醒之后,只能恪守边界,各自独行。2

段评

感觉这段真的很戳人 (•̀ᴗ•́)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