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半山藏夏,风月予你
北城的盛夏漫长且温软,江水蒸腾的雾气漫过半山,把整片香樟林浸得湿润温柔。
半山腰那栋无登记、无人知的私宅,是傅斯年三年来唯一的避风港。不属于傅氏集团产业,不进家族账目,是他挣脱所有枷锁,私自留给自己、留给陆峥的一方人间净土。
世人皆知傅斯年是北城商界最锋利的利刃。年轻掌权,手腕强硬,心性冷硬,常年周旋在资本博弈与人情算计之中,眼底永远是权衡与淡漠。他是傅家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是无数豪门千金趋之若鹜的良人,是高高在上、从无软肋的天之骄子。
无人知晓,这位冷戾决绝的傅总,会在每个落日黄昏,卸下一身锋芒,奔赴深山小院,奔赴他藏了整整三年的隐秘爱意。
傍晚七点,落日熔金,橘红晚霞铺满滔滔江面。
陆峥立在露台栏杆边,一身简单黑色短袖,身形挺拔硬朗,肩背线条干净利落。他是白手起家的建筑设计师,无背景、无依仗,性子沉静倔强,骨头硬、心性稳,从不攀附权贵,从不卑躬屈膝。在外清冷疏离、理智克制,唯独在这方小院,在傅斯年面前,会卸下所有防备,露出温柔柔软的一面。
他指尖捏着洒水壶,慢条斯理浇灌架上的藤蔓绿植。晚风拂动碎发,夕阳镀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周身的冷意,染出几分烟火温情。
三年前的行业峰会,是他们宿命的开端。
满堂权贵趋炎附势,人人对傅斯年阿谀奉承,唯有陆峥,平视高位,谈专业、讲底线、守本心,坦荡又干净。那一刻,见惯了虚伪逢迎、利益纠葛的傅斯年,沉寂二十余年的心脏,第一次剧烈跳动。
他开始主动追逐,放下身段,褪去冷漠,把毕生所有的温柔、耐心、偏爱,尽数倾注在陆峥一人身上。
三年地下情,三年隐秘相守。
他们不能公开牵手,不能并肩入世,不能被傅家知晓半分端倪。傅老爷子古板强势,视颜面与门第高于一切,同性爱恋在他眼中是家族污点、是荒唐罪孽,一旦曝光,便是毁灭性的打压。
于是他们小心翼翼,藏起爱意,避开世俗,在无人打扰的半山私宅,偷取岁岁朝夕,独享人间温柔。
玄关轻响,熟悉的雪松冷香裹挟晚风涌入。
傅斯年褪去白日职场的高定西装,换上简约黑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踏入小院的瞬间,他眼底所有的冰冷锐利尽数消融,只剩缱绻入骨的温柔。
他悄步上前,长臂舒展,稳稳从身后环住陆峥的腰,温热胸膛紧贴后背,下巴轻抵他的肩窝,嗓音低沉缱绻,带着独一份的宠溺:“又一个人偷偷打理花草,不等我回来?”
陆峥指尖微顿,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淡笑意,温和清浅:“傅总日理万机,我不敢耽误你的正事。”
“世间所有正事,都不及你分毫。”傅斯年鼻尖轻蹭他温热的颈侧,呼吸温柔滚烫,“推了两场高层晚宴,今天只想陪你。”
三年来,风雨无阻。再忙的工作、再重要的应酬,他都会挤出时间奔赴此处。对他而言,这里不是临时居所,是家,是他疲惫半生唯一的归宿。
傅斯年接过他手中的洒水壶,熟练打理绿植,动作温柔细致。在外翻手覆云、掌控千亿产业的商界帝王,此刻心甘情愿囿于一方烟火,为爱人打理花草、琐碎度日。
“工作室最近很累?”傅斯年头也不抬,轻声问询,目光却始终黏在他身上。
“还好,几个方案收尾,不算忙碌。”陆峥靠着栏杆,望着远处江天一色的晚霞,眼底温柔澄澈。
傅斯年放下水壶,侧身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掌心温热踏实,眼神郑重又虔诚:“等我月底海外项目彻底落地,稳住集团内部局势,我就带你走。”
“离开北城,去南方临海小城。没有人认识我们,没有家族束缚,没有世俗眼光,不用躲藏,不用隐忍,光明正大相守,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这是三年来,他们无数个深夜相拥时的期许,是这段隐秘爱恋里唯一的光,是支撑他们熬过所有躲藏与隐忍的执念。
陆峥抬眸望他,眼底漾起细碎星光,轻轻点头:“好,我等你。多久都愿意等。”
晚风温柔,落日绵长,江水悠悠流淌。
彼时的他们,爱意滚烫赤诚,深信真心可抵万难,深情可破世俗枷锁。以为只要彼此坚定不移,终能冲破所有阻碍,相守余生。
他们尚且不知,世间最残忍的爱而不得,从来不是不爱,而是深爱入骨,却终被现实拆分,明明念念不舍,终生无解无缘。
此刻有多温柔圆满,日后余生,就有多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