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箬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半湿着,她随手拿毛巾胡乱擦了两下,便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手机屏幕又亮了,她以为还是苏瑾宇,拿起来一看,却是舞蹈工作室的助教林晓发来的消息。
“安老师,下周三那批考级的孩子们,组合音乐我发你邮箱了,你抽空听一下,看看需需要剪辑。”
安小箬打字:“行,我明天看。对了,周六糖宝那节课的《雀之灵》片段,你帮我把把音乐,中间那段转场太突兀了。”
“收到!不过安老师,糖宝那孩子真的绝了,腰那叫一个软,感觉比咱们有些大孩子都开窍。你要不带她试试明年那场少儿专场的群舞?”
安小箬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她想起糖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有苏瑾宇那句“别把标准定太高”。
“先不急,她还小,让她玩几年再说。”安小箬回完这句,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她起身去阳台收白天洗的练功服。夜风带着点深秋的凉意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楼下单元门的声控灯又亮了,一个穿西装的高个子男人走进去,背影有些像苏瑾宇。她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应该早就开上绕城高速了。
收完衣服回到客厅,手机又震。这次是苏瑾宇。
【刚过收费站,路上车少。糖宝睡了没?】
安小箬回了个语音:“睡了,抱着小熊睡的,还念叨你的蛋黄酥好吃。”
过了半分钟,苏瑾宇的语音弹回来,背景音是平稳的车流声:“那小子,嘴比我还甜。对了,你刚才说的相机,我那个微单明天送去清灰,后天刚好能拿。存储卡我换了新的,256G,够她录一整年的前桥。”
安小箬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又弯起来。她靠在沙发背上,脚趾无意识地蹭着地毯:“行,那我后天等你们。对了,你到家了跟我说一声,别回消息了,专心开你的车。”
“遵命,安老师。”他难得贫了一句,尾音带着笑意。
安小箬没再回。她把手机放在一边,拿起那块剩下的蛋黄酥咬了一口。凉了的酥皮确实不如刚出炉时脆,但咸蛋黄的沙糯还在,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黄油香,在口腔里慢慢化开。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么趴在练功房的把杆上,看着镜子里那个同样执着的小姑娘。那时候她妈总说,跳舞是碗青春饭,别太拼命。可她偏不听,压腿压到哭,下腰下到吐,硬是靠着一股子蛮劲考进了省团。后来因为伤病退下来,开了这家工作室,才算把那口气顺了过来。
糖宝不一样。那孩子眼里没有那种非此即彼的执拗,只有纯粹喜欢。就像现在,她惦记的是彩虹蛋糕,是翻前桥时裙摆扬起的样子,而不是能不能拿奖、能不能进省队。
安小箬把最后一口蛋黄酥咽下去,拿纸巾慢慢擦手。手机屏幕亮起,苏瑾宇发了个定位,已经快到城东的家了。
【还有五分钟到家。蛋黄酥确实不错,谢了。】
安小箬看着“谢了”两个字,轻轻哼了一声。她打字:“少来,糖宝那份的钱你还没给呢。”
对面回了个“抠门”的表情包。
她笑出声,起身去关阳台的窗户。夜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她按住窗框,看见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长河。南边那片枫林在路灯下红得像烧起来一样,再过半个月,估计就要落尽了。
手机又震,苏瑾宇最后一条消息:
【到了。晚安,安老师。明天见。】
安小箬看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她想回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最后她只发了个“晚安”,后面跟了个月亮表情。
放下手机,她关了客厅的落地灯。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色的线。她踩着那道光线走回卧室,经过镜子时,看见自己头发已经半干,乱蓬蓬地披在肩上,嘴角那点弧度还没完全消失。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声说:“真没出息。”
然后她钻进被窝,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一条消息是林晓发的:“安老师,睡没?音乐我改好了,发你微信了,你明天听。”
安小箬没回。她侧过身,闭上眼睛。窗外的树影还在晃,枫叶摩擦的声音像谁在轻轻鼓掌。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一个念头是:后天糖宝看见视频时,肯定会蹦起来叫。
那声音,一定比这秋夜的风声,好听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