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就推开了。
一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拎着保温桶走进来,鼻尖冻得微红,发尾被风吹得有些乱。她目光扫过满屋子人,最后落在病床上,脚步顿了一瞬,眼眶跟着红了。
"敏敏姐姐!"糖糖从床沿上直起身,冲着来人挥手。
舒敏走过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腾出手揉了揉糖糖的脑袋,然后才看向李子。她咬了下嘴唇,没说话,只是伸手把被子往他肩膀那边掖了掖,指尖碰到纱布边缘时放得极轻。
"来了。"李子用右手覆上她的手背,捏了一下。
舒敏这才开口,声音有点哑:"炖了排骨汤,四个小时,你趁热喝。"
她打开保温桶,热气扑上来,香味冲淡了消毒水的味道。苏瑾辰识趣地站起来让座,舒敏没坐,站在床边一勺一勺舀汤,吹凉了递到李子嘴边。
萧瑶靠在窗台边看着,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等舒敏喂了半碗汤放下勺子,她才走过去。
"弟妹。"萧瑶声音不大,但病房里一下安静了。
舒敏抬起头,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萧瑶姐,你别这么叫,我——"
"就该这么叫。"萧瑶打断她,语气是那种不容商量的稳,"你和李子的婚礼,就由我们苏家帮你们张罗吧。场地、酒席、请柬,全算我们的。也算我们苏家还李子一份情。"
病房里没人出声。
李子放下勺子,看着舒敏。舒敏眼睛眨了两下,睫毛湿了,她低头攥着保温桶的把手,指节发白。
"萧瑶姐……不用这样,他做的是他该做的,不是为还什么——"
"弟妹。"苏瑾源从门框边走过来,声音低而平,"他挡的那颗子弹是冲我弟弟去的。这份情,苏家认。"
舒敏嘴唇动了动,没再推辞。她转头看李子,李子右手还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指节上来回蹭了蹭。
"那就……听你们的。"舒敏声音小下去,耳根红了一片。
"办!要办!"糖糖突然蹦起来,小辫子差点甩到舒敏下巴上,"李子哥哥,敏敏姐姐,我给你们当小花童!"
她张开两只手臂比划,像在展示一条不存在的裙子:"我要穿白色的,上面有亮片的,撒花瓣的那种!"
满屋子人被她逗得绷不住了。李子笑出声,牵动伤口嘶了一声,但还是笑着点头:"行,你当小花童。"
"我还要拿花篮!"糖糖不依不饶,跑到萧瑶身边拽她衣角,"瑶瑶姐姐你帮我挑裙子好不好?要亮晶晶的!"
萧瑶被她拽得弯下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行,带你去挑,亮晶晶的,撒花瓣的,全安排上。"
苏瑾辰把椅子往前拖了拖,坐下来,右手掏出手机就开始翻日历。
"就这么定了,我安排场地。"他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金陵饭店的宴会厅怎么样?还是你们想要户外的?"
李子愣了一下:"二哥,不用搞那么大——"
"让你别管就别管。"苏瑾辰抬眼看他,语气硬邦邦的,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你只负责那天穿好西装站那儿等着就行。剩下的事有我们。"
舒敏捂着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没擦,就那么任它淌着,另一只手被李子攥在掌心里。
"谢谢。"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苏瑾源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他把手重新插进口袋,指腹贴着那枚银戒指,没有掏出来。
"不急,等你肩膀好了再办。"他说,"先把身体养好。"
"对!"糖糖爬上床尾,盘腿坐着,一本正经地宣布,"李子哥哥你要多吃饭,快点好起来,不然婚礼你抱不动敏敏姐姐!"
李子被她逗得又咳了两声,舒敏赶紧拍他后背,又忍不住笑:"这小丫头片子——"
"我不是小丫头片子!"糖糖鼓着腮帮子抗议,"我是小花童!"
苏瑾辰在手机上敲完一行字,抬头补了一句:"小花童的裙子费用也记我账上。"
"记我的。"萧瑶说。
"记苏家的。"苏瑾源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容反驳的意思。
糖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扑过去抱住李子的右胳膊,脸贴在他手背上蹭了蹭:"李子哥哥,你要快点好。我还要给你撒花瓣呢。"
李子低头看着她,右手翻过来摸了摸她的脸,拇指擦掉她眼角还没干的泪痕。
"好。哥哥快点好。"
窗外又一片梧桐叶落下去,无声无息。阳光挪到了床头柜上,向日葵的花瓣被照得透亮,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舒敏拿起勺子继续喂汤,这次李子没拒绝,乖乖张嘴。苏瑾辰在手机那头已经跟金陵饭店的销售聊上了,打字打得飞快。萧瑶蹲在糖糖旁边帮她重新扎辫子,手指穿梭在发丝间,动作轻柔。
苏瑾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病房里暖烘烘的,汤的热气、花的气味、孩子的笑声搅在一起,把消毒水的味道盖得干干净净。
他转身走出去,口袋里的银戒指贴着胸口,一下一下,跟着心跳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