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太阳穴,浑身骨头又酸又软,林晓薇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不是她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熏得发黑的木梁,土黄色的墙皮大块大块剥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混合着柴火的味道。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一层粗糙的草席,硌得她后背生疼。
耳边不再是城市永不停歇的车流噪音,取而代之的是屋外叽叽喳喳的麻雀叫声,还有女人尖利的争吵声,隔着薄薄的土墙清清楚楚传进来。

“……那林家丫头已经醒过来了,摔下山坡昏迷三天,命算是捡回来了。可她爹娘早就没了,一直吃住在咱们家,总不能白养她一辈子。”
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语气满是算计。

“怎么办?隔壁老李家的儿子,年纪大了,腿有点毛病,愿意出三十块彩礼!咱们把晓薇嫁过去,这笔钱正好给咱们家小子攒着娶媳妇。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姑娘家,还能反抗不成?”
三十块彩礼,换她嫁人。 林晓薇脑子“嗡”的一声,大片陌生的记忆汹涌涌入脑海。
原来,她穿越了。
来到了1977年,红星生产大队。
这具身体也叫林晓薇,十八岁,父母早亡,寄住在大伯林守田家。三天前上山割猪草,脚下踩空摔下土坡,原主一命呜呼,二十一世纪的社畜林晓薇,就此占据了这副躯体。
而刚刚大伯母说的话,是要把她嫁给一个腿有残疾的男人,拿她的彩礼钱,给堂哥娶媳妇。
林晓薇浑身一阵发冷,指尖死死攥住身上打满补丁的粗布被子。
三十块,就要决定她一辈子的命运。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大伯母张桂兰撩开布帘走了进来,身材微胖,脸上堆着虚伪的笑,手里端着一碗稀薄的玉米糊糊,碗里几乎看不见几粒粮食。
“晓薇,醒啦?感觉怎么样?”张桂兰把碗搁在炕边的矮桌上,眼神上下打量她,见她神志清醒,脸上笑意更深,“摔了这一跤,也算福气,大夫说没什么大事,养养就能好。”
林晓薇抬眼看向她,心里清清楚楚,这份“关心”背后打的什么算盘。她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对方。
张桂兰被她看得心里微微发虚,不过转念一想,一个没爹没娘的丫头,还能翻出什么浪花,干脆也不绕弯子了,往炕沿边一坐。

“晓薇啊,你也知道,你爹娘走得早,这些年,大伯大伯母拉扯你,不容易。家里日子紧巴,口粮就那么多,多一张嘴,全家都得勒紧裤腰带。”
她叹着气,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眼下有个好差事,隔壁大队老李家,他家小子人老实,就是腿受过伤,干点轻活没问题。愿意出三十块彩礼。大伯母替你盘算好了,嫁过去,有婆家养活你,你也不用在我们家吃苦。”
来了。
林晓薇心脏狠狠一沉。
“我不嫁。”她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咬得十分清楚。
张桂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一拧,声调拔高几分:“你这孩子怎么不懂好歹!人家愿意要你这么个没家底的姑娘,已经很不错了!女人家迟早要嫁人,你还想挑三拣四?”
“嫁人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愿意,谁也不能逼我。”林晓薇靠着土墙,后背绷得笔直。

“由不得你愿不愿意!”张桂兰脸色彻底沉下来,语气带着威胁,“你的户口还在咱们家,粮食关系也在。你要是不听话,往后家里的口粮,一口都别想拿到!一个姑娘家,在这乡下,没有口粮,没有住处,你要怎么活?”
这话像一块巨石压在林晓薇心上。
七十年代,处处都要凭票凭户口。她孤身一人,无房无钱无依靠,若是真被大伯母掐断口粮,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日子真的寸步难行。
一股无力感席卷上来。
说完,她不再管林晓薇,转身摔门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林晓薇一个人。
土屋内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一碗冰凉的玉米糊糊摆在桌边,冒着淡淡的热气。
被逼婚的现实沉甸甸砸在她头上。刚穿越过来,还没来得及适应七十年代的生活,就要面对被人随便许配给陌生人的绝境。
她不能认命。
林晓薇咬着下唇,脑子飞速转动。得想办法,摆脱这门婚事。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低沉清朗。
“林大伯,队里安排的柴火,我送过来了。”
是来送柴火的。
林晓薇下意识挪到窗边,撩开破旧的窗纸一角往外望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身形高大挺拔,一身洗得发白的军绿色短褂,袖口挽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肩上扛着一大捆干柴火,乌黑的短发被汗水打湿,侧脸线条利落硬朗,皮肤是日晒后的小麦色。
他把柴火稳稳卸在墙角,动作干脆利落。
阳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透着一股踏实沉稳的气息。
记忆碎片跳出来——王橹杰。
红星大队最能干的年轻后生。
林晓薇望着那个身影,心底,莫名浮起一丝微弱的念头。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七零年代,眼前这个男人,会不会,是她唯一可以盼到的微光?1
好甜好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