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早上九点,整座山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忘了。
虞姩把车停在半山腰的停车场,熄火之后在驾驶座上坐了整整三分钟。手机屏幕亮着,微信对话框里是她前夫沈越昨晚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姩姩,别闹了,离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一个女的,离了婚谁还要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拉开车门,上山。
虞姩选工作日爬山是有目的的。周末人多,她不想碰见任何人,不想跟任何人解释“你怎么一个人来爬山”,更不想在别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山顶发呆。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没人。
这座山不高,海拔不到四百米,但胜在够偏。虞姩沿着石阶往上走,两侧的树把阳光筛成碎金,鸟叫得很放肆,完全不管人间疾苦。她走得很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在身后。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细,很小,像是什么东西在叫,又像是风穿过什么狭窄的缝隙发出的呜咽。虞姩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几秒。周围又安静了,只有树叶沙沙响。
她摇了摇头,继续走。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
虞姩皱了皱眉,往声音来源的方向走了几步,离开石阶,拐进旁边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走了大概二十几步,她在一棵歪脖子树的根部看到了一个纸箱。
纸箱被雨水泡烂了一半,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箱子里有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毛巾,毛巾上趴着一团很小很小的东西。
橘色的。毛茸茸的。小得像是刚满月。
虞姩蹲下来。
小橘猫一动不动地趴着,肚子微弱地起伏。它的脸上糊满了黄绿色的分泌物,眼睛紧紧闭着,眼角的毛被干掉的脓黏在一起,把整张脸都糊成了一片。它的左前爪以一种不太自然的角度蜷着,上面有干掉的血痂。
虞姩盯着它看了五秒。
“关我什么事。”

她站起来转身走了两步。
身后的小橘猫发出了一声叫。很细,很短,像一道气若游丝的线,随时都会断。
虞姩脚步停了一下。
“……关我什么事。”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小。
又走了三步。
小橘猫又叫了一声。
虞姩站在石阶上,仰头看了一眼山顶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那件一千八的白色亚麻衬衫。阳光穿过树叶打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像是正在做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三十秒后,她折回来了。
蹲下,把环保袋里的水瓶和纸巾掏出来塞进包里,然后把那个破纸箱里的小橘猫连着脏毛巾一起,整个端进了环保袋。
小橘猫在她手里轻得像一团棉花。虞姩从来没抱过这么小的动物,手上完全不知道该用多少力,最后只能把袋子尽量拢住,尽量不让它晃。她拎着袋子,转身就往山下走,脚步比上山的时候快了一倍。
“你别死啊,”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袋子,语气像是在威胁。
“你死在我袋子里我怎么办,我可不负责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