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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渊024.

文俊辉:得偿所愿

虞姩把日记本贴在胸口。

她弯下腰,额头几乎抵到膝盖,整个人蜷成一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没有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她哭得没有一丝声响,像这五年里每一次在深夜惊醒时那样——咬碎了牙,把所有声音吞进肚子里。

文俊辉伸出手。他的手停在她肩膀上空很久,像那个雨夜在猎屋里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收回去。他的手掌落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埋进她冰凉的头发里。

文俊辉
文俊辉

“虞姩,”

他说,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文俊辉
文俊辉

“跟我回去。”

虞姩的身体在他掌下猛地一颤。她慢慢抬起头。满脸是泪,但没有哭声。她的嘴唇在抖,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虞姩

“你……要逮捕我吗?”

虞姩

文俊辉看着她。阳光穿过山茶树的枝叶落在她脸上,斑驳的光影中,她的眼睛亮得刺目,像两汪被太阳照透的深潭。他想起十五年前教官说过的话:最危险的人,是把恨意磨成耐心的人。但他忽然觉得,教官说的不对。

最危险的,是把恨意磨成耐心之后,又在最后一刻被爱攻破的人。

文俊辉
文俊辉

“虞姩,”

他开口,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最深处挖出来的。

文俊辉
文俊辉

“周远是你杀的。我要带你回去。”

虞姩看着他。泪还在流,但她的嘴角——那个永远淡得像水面上最后一道夕光的弧度——弯了弯。

她站起来。白色衬衫上沾满了泥和花汁,赤脚踩在落叶和碎石上,像刚从某场漫长的梦里醒来。她把那本日记抱在怀里,跟着文俊辉往山下的方向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住。

虞姩

“阿俊,你回头看看。”

虞姩

文俊辉回头。那棵百年山茶树的枝头上,今冬的第一朵雪塔已经被人摘走了。但在更高的地方,在树冠的最顶端,有另一朵花苞正在绽放。花瓣一片片舒展开来,白色的,重瓣的,花心一点淡黄。阳光正好落在那朵花上。

而在那朵花的正下方,树根的缝隙里,一截红毛衣的袖子从泥土中露出来。焦黑的,残破的,但颜色依然鲜艳,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虞姩看着那截袖子,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轻了,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虞姩

“兔眠,姐姐来接你了。”

虞姩

山风吹过。那朵雪塔在枝头晃了晃,一片花瓣脱落,打着旋儿往下飘,落在虞姩的肩头。

文俊辉伸出手。虞姩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愣了一秒。然后她把那只手——那只沾着泥、沾着花汁、沾着妹妹日记封面上那只兔子印记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暖。她的手很冰。

两只手攥在一起时,文俊辉忽然想到一件事:从报案到现在,不到三十个小时。可他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久到足够让一个铁石心肠的刑警,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他攥紧了她的手。

文俊辉
文俊辉

“走吧。”

虞姩

“嗯。”

虞姩

两个人并肩走进雾里。身后,那棵山茶树站在鹰嘴崖的北坡上,像一位沉默的证人。树冠里,更多花苞正在酝酿,白色的,重瓣的,花心带一点淡黄。雪塔开了,满树的花苞次第绽放,一片接着一片,一朵接着一朵,像一场迟到太久的雪。

而雪落之处,泥土之下,十五岁的林兔眠穿着那件红毛衣,在黑暗里安睡。她的手指不再敲击木板了。因为姐姐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