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逢春001.

雪落下来的声音很轻，像羽毛划过耳廓。虞姩把冲锋衣的帽子往下拉了拉，毛绒内衬蹭过颧骨，留下一点痒意。

她站在旅游大巴旁边，看着行李箱从底部货仓一个个被卸下来。白色的大巴车身上印着“高原雪山六日精品团”几个字，字体花花绿绿的，在灰白的天色里格外醒目。

“虞姩，你的箱子！”同行的周敏敏喊她。

虞姩走过去，接过那个薄荷绿的二十四寸行李箱。箱子表面已经蹭上了灰，她皱了下眉，从包里翻出湿巾，蹲下来仔细把轮子附近擦干净。

周敏敏靠在她旁边，压低了声音：“你看那边。”

虞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大巴车另一侧站着五个人，两男三女，行李都是顶级的户外品牌，颜色低调但质地昂贵。其中一个男生特别高，穿了件烟灰色的羽绒服，正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

“文俊辉，”周敏敏用气声说，“你听说过没？文氏集团那个太子爷。我们学院经管系的，大四那年突然转走了，据说去了国外。”

虞姩擦行李箱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又看了那个方向一眼。男生恰好偏过头来，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鼻梁高挺，眉眼干净，确实好看得很周正，像是传统水墨画里那种矜贵公子的长相。

“嗯，都二十二，毕业旅行嘛。”周敏敏叹了口气，“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你看人家那装备，那件羽绒服够我交一年学费了。”1

虞姩没接话，拎起行李箱往住宿区走。雪山脚下的接待站是一排低矮的木屋，屋顶覆着薄薄一层雪。她踩在砂石路上，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回头时恰好看见文俊辉很自然地接过同行女孩手里的登山杖，动作随意却妥帖，像是从小被教养得习惯了照顾人。

她收回视线，心想，这种人，和自己大概没什么交集。

第二天一早，天气反常得好。领队老赵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皮肤黝黑，笑起来满脸褶子，拍着胸脯说这条路线他走了十几年，闭着眼都不会出错。

“今天天气难得，咱们把行程压缩一下，直接上到三号营地，明天一早冲顶看日出！”老赵挥舞着小旗子，“大家跟紧啊，山上信号不好，走散了可不好找。”

团里一共十二个人，稀稀拉拉地排成一列往山上走。虞姩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周敏敏跟在她旁边絮絮叨叨地说话。雪坡不算陡，但海拔一高，呼吸就开始吃力。虞姩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许多，肋骨下方隐隐发紧。她放慢步子调整呼吸，抬头的时候，正看见文俊辉走在队伍最前面。他步子很稳，节奏感极好，一看就是有户外经验的人。他身后的两个男生——应该也是他的朋友——倒是喘得厉害，其中一个弯着腰撑着膝盖喊累。

文俊辉停下来回头，语气很温和。

叫董思成的男生直起身，冲他比了个中指。

文俊辉笑了笑，没再说话，但脚步确实放慢了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