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呢,从见到苏雪的第一眼开始,席慕白就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说不上哪里奇怪,总之是让席慕白记住她了。
席慕白是在江宁市本地读大学,从家到学校不过三十分钟的脚程,这学上的,跟串门也没什么区别。
听人说,席慕白出生时,请人给卜了一卦,说是这孩子天性好动,性格如炉中烈火,家中难有人压制,更甚的是,命有一劫,虽不致死,但却伤及根脉,很可能会因此走上邪路,一去不返。
他爸妈听了,起初并没放在心上,但随着孩子越来越大,竟是和那人说的一般。
八岁那年,席慕白出了场车祸,虽侥幸留了一命,但左耳听力受损严重,几乎是听不到声音看,时常会有耳鸣。
哪有爹妈不关心自己孩子的,命理这个东西,说玄乎也是真玄乎。
席慕白十二岁那年,席诚伟亲自领着自家儿子去拜了师,平日里无事便上方寸山的宁远观上,跟着老道学学道法,诵诵经文。俗话说的好,性格决定命运,说不准在山上修习几日,习性也能改改,这命也就跟着改了。
然则八年了,席慕白竟也没半分改变,反到更甚,平日里半碗水的样子,对什么事都不上心。
席慕白和苏雪的第一面,就是在宁远观。
观中每日都会给众弟子分配好任务,那次,席慕白负责洒扫庭院。
“真是烦死了。”
席慕白丢下手里的扫帚。
“好不容易有个假期,偏要我来干这种活。”
一旁比他略小一些的男孩拾起地上的扫帚。
“慕白师兄,别发牢骚了,要是待会儿师父看见了,又要罚你了。”
席慕白索性在墙角蹲下
“去去去,我管他罚不罚?我自己开心不就行了?成天来这干这些,烦都烦死了……”
看着来来往往上香的游客,席慕白更觉烦躁。
道观就道观,还改成了景点,偏偏就是他节假日来跟着师父学点东西打发时间,每日看着这些人不说烦,也是无聊至极。
“师兄……”
一旁的小师弟还想说什么便被残忍打断。
“我不干了,累死了。”
说着,席慕白躲到一旁放香火的桌子旁边打盹。
“您好……”
一阵清脆的女声将席慕白从睡梦里拽了回来。
“请问,每人限领三根香是在这里拿吗?”
虽然那人声音不大,却是能被人听见的音量,若是席慕白听力正常的话,是一定能听清楚的。
刚闭上眼睛就被人打扰,席慕白显然是不悦。
他今天没戴助听器,只是模模糊糊听到一些字眼,索性就没有搭理。
“您,您好?”
见席慕白不回应,面前的女孩略微提高了些音量。
“请问……”
“啧。”
席慕白不耐烦地从藤椅上直起身。
“能不能大点声?我听不清。”
看到席慕白的反应,那人明显是被吓了一跳。
“啊,不好意思,我想问是在这里领香吗?”
女孩有些局促地撩了下刘海,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
“对。”
“好的,谢谢。”
说罢,那女孩伸手从桌上拿了三根线香,便离开去一旁点香。
席慕白有些惊讶于她对于自己这般恶劣的态度,竟然不生气,平日里不管是谁,面对他的脾气可都是骂骂咧咧的。
他仔细瞧了瞧那人,女孩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穿一件白T恤,深褐色弯刀裤,背着一个蓝色的斜挎包,应该就是来玩的游客。
这儿的院子不大,正中央便有香炉,旁边是点着的蜡烛,女孩俯身缓缓点燃蜡烛,身后的马尾辫顺着肩膀划到胸前。
席慕白瞧着女孩的背影,伸了个懒腰。
“哎,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拜的,就好像点几根香往后余生都可以一顺百顺了一样。”
席慕白不屑地自言自语道,竟是有些惋惜于这样好脾气的女孩也会信这种东西。
他对这里的厌恶程度仅次于家里,如果不是待在家里更令他烦闷,他估计都不会踏入这道观。
苏雪点好了香,去到正厅,对着里面塑像虔诚拜了三拜,接着把香插在炉鼎内。
她没再多逗留,很快便退了出去。
此时游客不多,苏雪在院中略微停了一会儿。
今日只开放了正中的三清殿,旁边的几个屋子并未开放,苏雪转着圈看了一遍,在转运殿前驻足。
“那个殿今天不开,你进不去。”
席慕白打了个哈欠道。
苏雪回过头看向席慕白,没有回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便要走。
“不过,我有转运符,你要吗?”
席慕白躺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眉眼微挑,晃了晃从袖中掏出的符纸。
苏雪看着那个穿着靛青色褂子的人,略微愣了一下。
“不用了……”
苏雪声音很轻。
可席慕白没有听清,见人家嘴唇动了动,还以为人家上赶着要,立马直起身,换上一副神秘兮兮的面孔。
“很灵的,只要三十我便卖于你,包你日后百事百顺。”
“你怎么知道灵不灵?难不成每个用过的人都会特地跑回来跟你反馈一下他现在运气有多好?还是说你用过?”
苏雪轻轻笑了笑,走到放线香的桌案前,盯着席慕白手里的符纸仔细瞧了瞧。
“这……”
席慕白哑然,来这里的人要么是虔诚的信徒,要么也是带着敬畏的心理的游客,都是对这些东西有着天然信任的,虽说半信半疑,但不管因为它是真的能转运,还是为了留个来玩的纪念,都愿意掏钱买个吉利。
像苏雪这般跟他说的,还是第一个。
席慕白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本来就是借着这个由头赚点小钱的,师父早就禁止他这么干了。
“不买就不买呗……“
席慕白心虚地塞回衣袖里。
苏雪看着这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男孩。
“你也是这里的道士吗?”
“怎么,不像吗?”
席慕白有些不服气,此人竟然敢质疑他。
“没有没有……“
苏雪边摆手,边偷笑。
“小雪!我看完了,咱们走吧!”
远处另一个女孩朝苏雪招了招手。
“欸!”
苏雪头也不回得转身跑开,席慕白坐在藤椅上有些吃瘪。
“什么意思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道士服,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走出院门的两个人。
这个叫小雪的人也真是奇怪。
看她取香来拜,还以为是个多信奉的人,可方才的交谈,席慕白见了,分明不像是那些虔诚来拜的人。
罢了,不过是个来玩的游客,可她竟敢质疑他!?
他席慕白虽然吊浪荡,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好歹也是跟着师父正经学了,不至于被她这么一个外行人看扁吧?
“行,管你是小雪大雪,我算是记住你了。”1
作者大大,这章太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