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贪小失大（上）

接连两次算计落空，太子炳彻底憋了一肚子闷气。

往后几日，他闭门不出，极少下楼寻衅，看似消停安分，实则整日在屋内和八姑嘀咕算计，琢磨着新的法子，想要找回场子、捞回损失。

西洋蔡对此全然不在意。

他依旧守着自己的节奏，日出摆摊、日落归院、低调蛰伏、踏实攒钱。不争口舌、不惹是非、不寻争端，任凭楼上暗流涌动，他自安稳如常。

市井生存，最上乘的自保，从来不是主动争锋，而是稳得住、沉得下、不犯错、不上当。

只要自己不露出半点破绽，任凭对方万般算计，终究是空忙一场。

这日午后，日头燥热，街市人流鼎盛，正是摆摊生意最好的时候。

西洋蔡和奀妹照常出摊，摊位前客人络绎不绝，挑选纽扣、手帕、针线、香膏，生意平稳红火。

两人各司其职，西洋蔡负责拿货、报价、对账，奀妹负责整理货品、收纳铜板、招呼客人，配合默契，有条不紊。

午后日头毒辣，摆摊辛苦，汗水浸湿衣衫，两人却毫无怨言。每一枚铜板，都是踏踏实实的血汗钱，都是未来小食铺的一点点底气。

正当生意繁忙之际，街头忽然传来一阵热闹吆喝。

“特价好物！便宜捡漏！全新家用物件，低价甩卖！错过无！”

吆喝声响亮诱人，瞬间吸引整条街巷路人的目光。

不少行人纷纷转头围观，就连周边摆摊的小贩，都忍不住探头张望。

西洋蔡闻声抬眼望去。

街口空地上，摆着一堆崭新的木盆、水桶、竹篮、家用小件，物美价廉、成色崭新。摆摊的小贩嘴甜如蜜，句句都是捡漏特惠、亏本甩卖。

最吸引人的是价格，远低于市面行情，看着实实在在的便宜。

不少路人贪小便宜，纷纷上前挑选抢购，片刻之间就围满了人。

奀妹也下意识看了两眼，轻声说道：“这些物件好便宜，比杂货店卖的划算太多了。”

西洋蔡淡淡摇头：“便宜过头，就是陷阱。”

他眼神沉静，一眼看透内里门道。

乱世街头，永远不缺这种“低价捡漏”的把戏。要么是残次翻新、易碎易坏的次品货，看着崭新，用一次就坏；要么是来路不明的赃货，低价快速脱手，事后失主追查，谁买谁惹祸上身；要么就是掺假掺劣、缺斤少两的套路。

天下生意，本质都是逐利。没有人会真心亏本大甩卖，所有过分便宜的背后，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风险。

可街边太多路人，最是抵不住贪小便宜的心思。

一时眼馋、一时侥幸、一时贪心，明知不对劲，也要抱着“自己不会倒霉”的心态上前抢购。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挤入人群。

是大院里的李街坊。

此人平日里最为节俭抠门，最爱贪小便宜，街头但凡有特惠、甩卖、捡漏，次次少不了他的身影。往日里也曾因为贪便宜买过残次假货，吃了亏、上了当，转头依旧不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李街坊看着成堆低价好物，瞬间眼热，再也挪不开脚步。看着旁人疯狂抢购，生怕自己抢不到便宜，立刻挤上前挑选物件，一口气挑了木盆、水桶、竹篮好几件，付了钱，满心欢喜，抱着一大堆便宜货得意离去。

脸上满满都是捡到大便宜的窃喜。

西洋蔡看在眼里，心底毫无波澜，早已预见结局。

他低声叮嘱奀妹：“好好看摊，不要靠近，不要多看，半点便宜都不要沾。”

奀妹乖乖点头，收回目光，专心打理摊位生意，再也不贪看热闹。

街头抢购热潮持续许久，小贩生意火爆，货物被抢购大半。见好就收，没过多久，小贩快速收摊，提着剩余货物匆匆离去，速度极快，像是生怕多停留片刻。

旁人只当是亏本甩卖结束，无人多疑。

唯有西洋蔡心知肚明，这是骗子得手，迅速转移阵地。

午后过后，街市人流渐少，西洋蔡和奀妹有条不紊收摊，挑着货担缓缓返回大院。

刚进大院，就听见天井里传来唉声叹气、懊悔不已的声音。

走近一看，正是方才街头疯狂捡漏的李街坊。

他面前摆着一堆刚刚抢购回来的便宜物件，满脸铁青、懊悔万分、唉声叹气。

大院街坊围在一旁，纷纷询问缘由。

原来，这些看着崭新完好的物件，全是残次劣品。

木盆看着光鲜，盆底薄脆，轻轻一碰就开裂漏水；水桶桶壁歪斜，装水就倾斜渗漏；竹篮竹丝疏松，轻轻一提就散架变形。

看着捡了天大的便宜，实则买回来一堆废品，中看不中用，花出去的铜板尽数打了水漂。

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换了一堆破烂，连半点用处都没有。

李街坊捶胸顿足，满脸懊悔：“我就想着捡个便宜，谁知道全是假货残次品！白白浪费我这么多钱！真是贪心误事！”

众人纷纷叹息劝解，感慨街头骗局防不胜防，贪小便宜终究吃大亏。

二楼的太子炳听见楼下动静，趴在窗边看热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冷笑，低声对八姑道：“你看，人人都有贪心弱点。西洋蔡再稳又如何？只要是人，就逃不过贪念，迟早有他栽跟头的一天。”

西洋蔡听得清晰，却全然不在意。

别人的贪心，别人的劫难，与他无关。

他自始至终，守本心、弃贪念、稳脚步、攒实力。

不贪一时便宜，不逐一时横财，方能避一世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