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应声散开,在大院里四处搜寻。
有人钻杂物间翻堆着的旧箩筐,有人扒开墙角的枯草,还有人蹲在排水沟边探头往里看,嘴里时不时喊两声,问旁人有没有看见鸡的影子。
西洋蔡没有跟着扎堆乱翻。他心里有数,这只竹丝鸡不是被外人偷走,多半就是太子炳夫妇自导自演,故意藏起来,等着找不到鸡,就逼着全院租户分摊赔偿。若是跟着大伙一窝蜂乱找,反倒容易错过藏鸡的地方。
奀妹跟在他身侧,脚步轻轻的,生怕踩断杂草弄出动静。午后日头依旧灼人,她额角沁出细汗,抬手用袖口擦了擦。
“西洋蔡,我们往哪边去找?”
“去西边柴房后面看看,那片杂草密,又偏,少有人过去。”西洋蔡压低声音,脚步放轻,沿着墙根慢慢走。
柴房堆着街坊们捡回来的干柴,一捆一捆码在墙边,柴垛后面长了半人高的野草,乱糟糟缠在一起。两人刚绕到柴垛后头,就听见一阵微弱、断断续续的“咯咯”声,藏在草里,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奀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下意识往前半步,又想起西洋蔡方才的叮嘱,没有贸然伸手。
“有鸡叫!就在这里!”
西洋蔡抬手拨开缠成一团的狗尾草。墙根一道窄窄的裂缝边上,那只竹丝鸡正卡在里头,翅膀微微扑腾,羽毛沾了些泥土。鸡笼的竹篾被拆开几根,丢在一旁地上。一看就是人为把鸡放到这里,再拆开笼子,伪装成鸡自己逃走的样子。
西洋蔡没有上前抓鸡,站直身子,朝着大院天井的方向扬声喊:“在这里!鸡找到了,在柴房后面!”
附近搜寻的街坊听见喊声,纷纷停下手里的活,一窝蜂往柴房这边赶。太子炳和八姑挤在人群前头,脚步匆匆,脸上还带着方才装出来的恼怒。等拨开杂草看见那只活蹦乱跳的竹丝鸡,太子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下去大半,嘴角僵住,一时说不出话。
兰姨走上前,看了看鸡,又瞥了眼地上拆开的竹笼,开口说道:“你看,鸡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哪里像是被人偷走。想来是笼子扣得不牢,鸡钻出来,慌慌张张躲进杂草堆里了。”
八姑急了,不肯认输,立刻拔高声音争辩:“就算鸡找到了,那也是有人故意拆开笼子,把鸡抓到这边藏起来!不然这鸡怎么会跑到柴房后面这种偏僻地方!”
鸡公福抱着胳膊,神色平静,缓缓开口:“鸡天性爱钻角落。若是笼门松脱,它受惊乱跑,钻进杂草墙缝,不算稀奇。如今鸡完好无损,没有半点损失,再一口咬定是有人偷窃,未免冤枉邻里。”
围过来的街坊纷纷点头,小声议论起来。
“是啊,鸡都找到了,就不要再揪着不放了。”
“本来就没丢东西,还闹这么大一场。”
三六九慢悠悠踱到柴房后方,低头瞧了瞧竹丝鸡,又斜眼打量太子炳的脸色,心里早就把这事看明白了。他在警局见多了这种房东讹租户的把戏,没有赃物、没有受害人损失,这案子根本没法往下办。
“鸡已经寻回,没有财物损失,这事就此打住。炳老板,往后养家禽,笼子记得扣牢,别再闹出这种误会。”三六九摆了摆手,懒得再多掺和,转身就走出大院。
太子炳被街坊的议论声弄得脸上挂不住,狠狠瞪了一眼地上的竹丝鸡,又扫了西洋蔡一眼,眼底藏着怨气。他弯腰一把抓住鸡翅膀,把竹丝鸡拎起来,狠狠吐了口气,拉着八姑转身往二楼走。八姑走的时候嘴里还不停嘟嘟囔囔,不甘心就这么空手收场。
人群慢慢散开,各自回去忙活手里的活计。
奀妹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西洋蔡,眉眼舒展:“还好找到了,要是一直找不到,我们这些住户怕是要平白赔钱。多亏你提议大伙分头搜寻,不然就被炳姑讹上了。”
“他们就是抓着大伙怕麻烦的心思,拿小事设圈套。”西洋蔡淡淡开口,弯腰顺手把地上散落的竹篾捡起来放到一边,“遇事别急着认亏,先查证,他们的算计就很难落地。只是这一回没捞到好处,炳姑心里不会服气,往后还会想别的法子。”
日头渐渐往西斜,暑气稍稍退了一点。西洋蔡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关上木门,从床底拖出那只旧木盒。木盒锁扣锈迹斑斑,里面一层层铺着旧布,存放着他摆摊每日攒下的铜板。
他坐在矮凳上,把铜板一枚一枚拿出来清点,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铜面。今日摆摊收入除去买米买菜,剩下的铜板不多,一枚枚积攒,离开一间小食铺还差很远。灶台、铁锅、案板、食材,每一样都要花钱,急不得。
二楼隐约传来太子炳和八姑压低的争吵声,断断续续飘下来,夹杂着埋怨与咒骂。西洋蔡听了几句,便不再细听,把清点好的铜板小心放回木盒,盖好锁扣,推回床底藏好。
他靠在门框上望向天井。大院里的日子,就是这样,风波一波刚平,下一场算计已经在暗处酝酿。只要自己沉住气,不冲动、不上套,护住奀妹,一点点攒钱,总能熬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