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黑血与旧友

幽州城，城西义庄。

天刚蒙蒙亮，林渊就带着小石头来到了这里。昨晚城隍庙的战斗虽然干净利落，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些骷髅身上的黑气，和断罪刀里潜伏的黑色纹路，如出一辙。

“大侠，你真要进去？”小石头缩在门口，探着半个脑袋，“这地方一大早就飘臭气，肯定不干净。”

“在外面等着。”林渊没回头，推门走了进去。

义庄里停着几具新送来的尸体，都是昨晚在城隍庙外被魔气侵蚀的百姓。林渊走到第一具尸体前，掀开白布。

尸体的胸口有一个漆黑的掌印，皮肤下的血管全都变成了黑色，像是一张蛛网。

林渊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尸体的皮肤，断罪刀突然在背后发出一声低鸣。刀鞘震动，像是在警告他什么。

他收回手，皱了皱眉。

“刀在怕？”他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义庄的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林校尉好雅兴，一大早来义庄验尸。”

林渊转身，看见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走进来。男子面容清瘦，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

“周大人。”林渊拱了拱手。

来人是幽州知府周文远，也是赵铁山在朝中的政敌。林渊没想到他会亲自来义庄。

“林校尉昨晚在城隍庙大显神威，整个幽州城都传遍了。”周文远走到尸体旁，用折扇挑起白布，“不过，本官很好奇，这些百姓身上的黑气，到底是什么？”

“魔气。”林渊说。

“魔气？”周文远轻笑，“林校尉，幽州城乃大乾重镇，岂会有魔气？你莫不是杀红了眼，连百姓都分不清了？”

林渊的眼神冷了下来。

“周大人，你什么意思？”

“本官的意思很简单。”周文远收起折扇，直视林渊的眼睛，“你手握重兵，又身怀异术，陛下已经起了疑心。若不能给个合理的解释，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林校尉的乌纱帽，戴不久了。”

林渊握紧了断罪刀的刀柄。刀鞘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他甚至能感觉到刀身在发烫。

“周大人是在威胁我？”

“是提醒。”周文远转身朝门外走去，“三日后，朝廷钦差到幽州巡查。林校尉，好自为之。”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林校尉最好查查自己身上的‘黑气’。若连自己都护不住，如何护佑一方百姓？”

说完，他大步离去。

林渊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为断罪刀开锋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愈合，但疤痕却变成了黑色。

他抬起手，凑近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黑血……”他低声说。

断罪刀里的黑色力量，已经开始侵蚀他的身体了。

将军府，书房。

林渊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古籍。这是赵铁山临走前交给他的，说是“断罪”一脉的传承秘录。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着：

“断罪刀，以杀证道，以血为引。然刀有双魂，一清一浊。清者斩魔，浊者噬主。持刀者若心志不坚，必为浊魂所控，沦为魔傀。”

林渊看着这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浊魂噬主……”他喃喃道。

昨晚城隍庙的战斗，他用了断罪刀的“净”字诀，虽然成功净化了魔气，但刀身里的黑色纹路却比之前更活跃了。刚才在义庄，刀甚至主动想要吸收尸体的黑气。

“它在试图控制我。”林渊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的力量。断罪刀的力量像是一条大河，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那些黑色的纹路，就是暗流。

他必须想办法压制它，否则——

“砰！”

房门被撞开，小石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大侠！不好了！城门口出事了！”

林渊猛地站起：“什么事？”

“有个老妇人，抱着个死孩子，说要见你。守城的士兵不让进，她就……她就变成怪物了！”

林渊抓起断罪刀，大步朝门外走去。

“带路！”

幽州城南门。

城门洞开，但进出的人寥寥无几。城门口的空地上，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但都离得远远的，脸上带着惊恐。

林渊挤进人群，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收缩。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已经死了，皮肤青紫，但诡异的是，婴儿的身上长满了黑色的鳞片，眼睛是两个黑洞，里面跳动着绿色的火焰。

老妇人抬起头，看见林渊，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疯狂的光芒。

“校尉大人！救救我的孩子！”她哭喊着，“他昨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就……”

她怀里的婴儿突然动了一下。黑洞般的眼睛转向林渊，绿色的火焰猛地暴涨。

“退后！”林渊厉喝一声，断罪刀出鞘。

但婴儿的动作比他更快。它从老妇人怀里弹射而起，直扑林渊面门。小小的身体在空中膨胀，鳞片张开，像一只刺猬。

林渊挥刀斩下，刀锋却砍在了婴儿的鳞片上，发出金属交击的声音。婴儿毫发无损，反而张开嘴，露出满口尖牙，咬向林渊的咽喉。

林渊侧身避过，反手一刀刺入婴儿的胸口。这一次，刀锋顺利没入，但婴儿没有流血，而是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魔神寄生体……”林渊低声说。

婴儿的身体开始融化，变成一滩黑色的粘液，顺着断罪刀爬上来。粘液接触到林渊的手背，立刻钻入皮肤，消失不见。

林渊感到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乱窜。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大侠！”小石头冲过来想扶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断罪刀发出剧烈的嗡鸣，刀身上的黑色纹路疯狂蔓延，瞬间爬满了整个刀身。林渊的右手被黑气笼罩，血管凸起，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像活物一样蠕动。

“呃啊——”

他痛苦地嘶吼，断罪刀在手中剧烈震动，似乎想要挣脱他的控制。

“林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白洛挤开人群，冲到林渊身边。他看见林渊的样子，脸色大变。

“魔气入体！你怎么不早说！”

他一把抓住林渊的右手，掌心亮起一团白光，按在林渊的手腕上。

“忍着点！”

白洛的白光顺着林渊的经脉游走，与体内的黑气激烈冲突。林渊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但很快，白光占据了上风，将黑气一点点逼回断罪刀内。

断罪刀的嗡鸣渐渐平息，黑色纹路缩回刀身深处，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林渊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你……”他看着白洛，“你怎么会净化魔气？”

白洛收回手，脸色苍白。

“我说过，我曾是‘断罪’的记室。净化魔气，是基本功。”

他扶起林渊，低声说：“但这次只是暂时的。魔气已经侵入你的血脉，下次再遇到，会更难对付。”

林渊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背上的黑色纹路虽然消失了，但他知道，它们还在，潜伏在血液里，等待着下一次爆发。

“多谢。”他说。

白洛摇摇头：“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看到‘断罪’的传人，变成魔神的傀儡。”

他转身朝人群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

“林渊，小心周文远。他不是普通人。”

说完，他消失在人群中。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忽然笑了。

“浊魂噬主……”他低声说，“看来，我得尽快找到解决办法了。”

他抬头看向城楼，周文远的身影正站在城楼上，远远地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周文远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林渊握紧断罪刀，刀鞘在微微震动。

“周文远……”他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