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呼冤,陈群固不信。然戏志才为之力辩,二者说辞如一。陈群无言以对,唯叹戏志才复纵容郭嘉耳。
须知郭嘉年齿虚长二人两岁,然其行事乖张,反居最稚。3
陈群也17?郭嘉19,真哥感弟,弟感哥了
待戏志才咳声渐止,陈群方掀帘外窥。只见天色沉暮,四野皆被浓重夜色吞没。再观车辙所向,竟非赴冀州之途,实乃洛阳官道。
洛中局势晦暗,纲常崩坏。陈群殊不解郭嘉赴洛之由,莫非……
不,郭奉孝岂能徒为富贵,投董卓以助纣为虐?
万般揣测,终未宣之于口。盖因那真相,恐比臆想更荒诞,亦更致命。1
他默然端坐,目光深锁郭嘉,静待其自揭谜底。
然嘉未言,志才乃徐徐道其故。闻“天命之女”“复兴大汉”之说,群蹙眉,甚疑之。2
陈群听了第一反应只当戏志才成邪教徒了
此言出戏志才之口,殊为违和。观其双眸虔诚,频呼“明公”,陈群始悟,此番实乃误判郭嘉矣。
原来,志才实乃主谋,奉孝为帮闲、爪牙……
陈群尚未启唇,便撞入郭嘉那双含笑的眼眸。其人唇角轻扬,眸中波光流转,尽是戏谑之色。

如何?嘉早言志才甚疯狂,长文终不信也。
郭嘉虚抚胸口,似是痛心疾首。

长文冤我,嘉心寒矣。
然陈群终是颍川陈氏之后,骨子里自有审时度势之明。须臾间,他便敛去错愕之色,正襟危坐,断不会被郭嘉这等插科打诨的言辞带偏思绪。

你虽非首恶,亦属从恶之徒。既已恣意妄为,何来委屈之说?
郭嘉闻言,佯怨顿消,复作无赖嬉笑之态。

长文所言极是。然嘉下次,犹敢为之。
及见陈群指尖触及剑鞘,郭嘉方才识趣地收了声。可他转念一想,长文乃清流雅士,总不至于真拔剑来追砍自己吧?

志才,你方才所言,究竟意欲何为?

她即是天命所归。是苍天降下甘霖,以救这倾颓之汉室,亦救……你我于水火之中。
粮丰则民安。得高产之种,使百姓无冻馁之患,再行新政,汉室中兴,指日可待。

志才,纵汝身衰气薄,天年不永,焉得溺于符谶,援光武受命旧事?斯言,大不敬。

你的命,不在天,在药石,在养气。
陈群心中澄明,不信鬼神天命之说。但他深谙儒家处世之道,绝不会去公然驳斥,而是秉持‘敬而远之’的态度,将祭祀之礼一丝不苟地履行,以此来维系人伦纲常。
只是于私,他实不愿见左右沉溺于这等怪力乱神之中。
陈群语中藏忧思,亦挟体恤。戏志才未曾辩驳,只从容解囊,取两卷彩绘地图,平展于前。
烛影摇曳,车厢昏暗。郭嘉与陈群皆倾身凑近,三人共观山川走势。
陈群垂眸凝视,心湖微漾。其平日所见舆图无数,未尝见此等详备清隽之卷。城池郡县,错落有致,纤毫毕现,堪称奇珍。
郭嘉微眯双目,目光忽凝,二字赫然入目:豫州。

这是……舆图?!
颍川,洛阳,弘农,河东……
郭嘉目光逡巡,恨不能将图中山川尽数铭记于心。

此图详备若此,出自何人?若论行军运筹、按图索骥,此卷实不可估量!

我绘的,此乃军用舆图。图距皆按尺度折算,山川城郭,皆依天地实景而绘,分毫不差。

咦,颍川界碑尚不曾亲至,志才何敢妄言此乃天下舆图?
郭嘉扬眉,似笑非笑,瞥向戏志才。

托明公的福,此图乃那夜临摹所得。
他的指尖不经意地轻拂过图卷的边缘,正是这一触,让另外两人猛然惊觉——这张绘着万里江山的“白纸”,触感竟是如此异乎寻常,既厚重又柔韧,完全不同于普通的纸质。
然而,未等他们开口追问,戏志才已不动声色地铺开了另一卷舆图。郭嘉默契地递上烛火,昏黄的光晕随着他的手腕倾覆而下。

咳……二位不妨细看,这幅舆图与方才那张,有何殊异?
此图较之先前,幅员辽阔数倍,其上字迹细密如蚁,非近烛不能辨。奉孝持烛细察,于万千墨线间寻觅良久,终是目光一凝,寻到了两个熟悉的地名——大汉,豫州。
他抬指悬于舆图之上,久久未能落下。

天地何其广,吾辈拘于一隅,真井蛙也。
再抬眸时,素日慵懒尽褪,唯余炽热与痴迷。1
萌萌哒

志才,嘉今信矣,你那明公果乃神女。
他目不离图,简直意欲强夺,陈群拍其手背,斥曰:“休得无礼。”
郭嘉悻悻然收回手,面上犹带几分委屈之色。他本无他意,不过是想多贪看两眼,将这山川形胜铭记于心罢了。

志才,此图可赠我否?
郭嘉双目如炬,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戏志才,眸中尽是热切之意。反观后者,却是不动声色地将图轴缓缓卷拢,神色恬然,语气波澜不惊地答道。

主公所赐,非我所能决。
郭嘉微微颔首,神色间不见半分焦躁。

也罢,既然志才不能决断,嘉唯有耐心等候。待到他日面见明公之时,再当面向其陈情请求。
不止郭嘉,就连陈群也看得分明——洛阳一行,非为可选项,乃势所必行。3
内容很有意思,看得不够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