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傅胭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她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手指轻轻攥了一下裙摆又松开,掌心有点潮湿。
门开了。
张极穿着一件黑色宽松T恤和浅灰色运动裤,头发被帽子压得有点塌,摘口罩的动作带着明显的疲倦。他低头换鞋,那只换了一半的拖鞋突然顿住,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在原地停了两三秒。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先是茫然,像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门。接着茫然变成诧异,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到肩颈的弧线,又沿着碎花裙的领口落到她交握在身前的指尖上,最后重新回到她的脸。
傅胭冲他笑了一下。
不是原主那种抿着嘴唇、嘴角都不敢完全扬起来的怯生生笑容,是大大方方弯了眼睛、露出一点牙齿的那种,下唇那颗小痣跟着嘴角的弧度微微上翘,整个人在一瞬间变得生动又明亮。

“你回来啦。”
声音轻快自然,像是在门口等了很久的女朋友终于见到晚归的恋人。
张极还站在玄关,一只鞋穿好了另一只提在手里,维持着那个半弯腰的姿势看了她至少五秒钟。他眨了眨眼,眉头轻微地皱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大脑里快速地扫描了一遍记忆确认自己没走错单元楼。

“……你剪头发了?”
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带着刚结束工作那种沙哑的疲惫,但尾调微微扬起来,明显是被她现在的样子意外到了。

“没剪,就是放下来了。不好看吗?”
张极低头把另一只鞋也换了,直起身来往客厅里走了两步。近了才看得更清楚,她今天化了淡妆——睫毛比平时翘,嘴唇上了一层薄薄的颜色,颊边有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腮红。他见过的傅胭从来都是素面朝天,头发永远扎成最普通的马尾,出门必戴帽子和口罩,恨不得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好看的。”

“……花换了啊。”

“之前的枯死了,我买了一盆新的。”
傅胭侧过身给他让路,脚上穿着一双拖鞋,他这才注意到她今天涂了指甲油,是很浅的裸粉色,在白净的脚趾上显得格外干净。
张极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目光在她侧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最近几个月他回来得越来越少,有时候两三天才回一条消息。每次进门看到的都是同一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冲他小声说“回来啦”,桌上摆着他喜欢的菜但她自己一口都不动,问什么都只说“我没事”“都好”,那种小心翼翼到令人窒息的感觉像一层厚厚的膜,把他越推越远。
可今天这个站在门口冲他笑的人,和之前那个是同一个人吗?

“你吃饭了吗?”,“我刚做完饭,还热着。”
张间接过杯子,视线落在她脸上没移开。她递水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指尖是温热的,带着一点干净的护手霜的香味。她的表情松弛自然,没有从前那种碰一下就如临大敌的紧张,眼神稳稳地接着他的打量,甚至还弯起嘴角回看了他一眼。

“不饿?”她歪了歪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饿。”
张极喉结动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从刚才那个愣怔的状态里稍微抽离了一点。他跟着她往餐厅走,桌上是三道菜,土豆炖牛肉还在砂锅里咕嘟冒着热气,番茄炒蛋红黄相间,还有一盘清炒时蔬。香味直直往脸上扑。

“你做的?”

“不然呢?
傅胭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捧着脸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好吃吗?”
张极嚼了两下,眼底的疲惫似乎散了一些。他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

“比上次做的好吃。”“你换菜谱了?”

“你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张极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对面,头发松松地垂在肩头,碎花裙的领口在她低头盛汤的时候微微敞开一点,露出颈侧一道漂亮的弧线。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表情坦坦荡荡,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从容。
他忽然有点不自在,低头扒了两口饭。
餐厅里的气氛和过去完全不同。从前每次吃饭都是沉默的,原主不敢说话,偶尔开口也是“你最近累不累”“工作忙不忙”这种问完就冷场的话题。张极一开始还会耐心回应,后来就变成嗯嗯啊啊的敷衍,再后来干脆埋头吃饭十几分钟吃完就走。
但今天傅胭一直在说话。她问他巡演累不累,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问他腰伤还疼不疼——这些问题原主也问过,但语气不同。傅胭问的时候眼神是看着他说的,不是低着头,不是攥着衣角,目光稳当当地接住他的视线。
张极发现自己开口了。他跟她讲了这两天彩排遇到的事,讲了队友左航又在后台瞎编rap词被全团笑,讲到队长朱志鑫那个操心命又半夜去敲他房间门检查他睡没睡。
傅胭一边听一边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偶尔接两句嘴,角度刁钻又精准,把他本来想省略的细节都勾了出来。
张极说到后半段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不设防,肩膀松弛下来,靠在椅背上继续喝汤。

“你今天怎么这么能说?”

“以前不跟你说是因为怕说错话,”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今天想通了,反正你都跟我在一起三年了,说错了你还能不要我啊?”
那句话里的笃定和自信让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过去的傅胭永远不会说“反正你都跟我在一起三年了”,她只会说“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对不起”。她永远在给自己找退路,把自己放在随时可能被抛弃的位置上。
那句话里的笃定和自信让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过去的傅胭永远不会说“反正你都跟我在一起三年了”,她只会说“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对不起”。她永远在给自己找退路,把自己放在随时可能被抛弃的位置上。
但今天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是知道答案,又像是在给他下套。1
好甜啊,我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