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原广袤,一北一南,两条路向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延伸。
陆朔与陆遥结伴同行一段路程,到岔路口便要分开。对外,他们是相依为命的兄妹,自小在北疆村落长大,家园遭岩骸族劫掠损毁,如今分头求学,一人入镇武学院戍守边关,一人拜入天衍武府修习剑道。
陆朔背着粗布行囊,腰间挎一柄厚重木盾,一身劲装,筋骨扎实。他看向身侧少女,语声沉稳,扮演兄长的模样恰到好处:“路途遥远,到了天衍武府万事谨慎,莫要轻易卷入派系纷争。传讯符收好,有异动便立刻告知我。”
陆遥一身浅青布裙,短剑斜挎腰侧,眉目清和,轻轻点头:“兄长也是。北疆裂隙凶险,巡边之时千万保重。”
这番对话落在旁人耳中,只是寻常兄妹的叮嘱。
唯有神魂深处,林砚辞静静听着二人的交谈,同步感知两道分身周遭的一切动静。
二人挥手作别。陆朔转身踏入通往北疆的古道,风沙滚滚,前路是边关要塞;陆遥转身踏上向南的山道,一路向着云雾连绵的天衍群山而去。
两道分身各自赶路,本体林砚辞依旧留在青梧武院的木屋之中,静坐调息,神魂如丝线一般,遥遥牵住陆朔与陆遥。她可以同步接收两边的见闻,感知分身的气血起伏。
她本以为这一路只会是平静赶路,默默熟悉环境。却不知,不止一道目光,已经落在这对兄妹身上。
山间一座简陋歇脚客栈。
角落木桌旁坐着一名黑衣男子,黑长直发垂落肩头,眉眼半阖,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正是方渊。
他伪装成独行散修,面前摆着一杯冷掉的粗茶,看似闭目养神,无形的神魂感知如水波般漫开,扫过山道上远去的陆遥,又望向北方古道上陆朔的方向。
神魂之力极其隐晦,林砚辞并未察觉有人窥探。
方渊指尖轻轻摩挲杯沿,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北疆遗孤兄妹?”
他方才远远一瞥,捕捉到一丝极特别的魂息牵连。相隔数百里,两道魂丝却紧紧缠绕,羁绊之深,绝非寻常骨肉兄妹所能拥有。
寻常兄妹,魂息各自独立。可陆朔与陆遥之间,那一缕若隐若现的联系,太过诡异。
“有意思。”方渊垂眸,眼底情绪藏在阴影之下,“是某种共生秘术,还是……别的手段?”
他没有上前拦截,也没有出手试探。
万族叩关在即,人族各大势力盘根错节,武庭、世家、武府,人人各怀心思。方渊的目标,是借浩劫打碎人族腐朽的旧格局。突然出手打草惊蛇并非上策。
他只是静静记下这对兄妹的气息,将此事放在心中。
有人,也在暗处布棋。
对方的目的暂时不明,但毫无疑问,陆朔、陆遥,是那人落下的棋子。
“你想护住人族根基?”方渊淡淡一笑,“可这腐烂的局面,单单修补,根本撑不住异族大潮。”
同一时刻,武庭北境驿站。
一间昏暗屋子内,烛火摇曳。白发枯瘦的老者凌玄倚坐在木椅上,枯槁手指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纸上寥寥数语,记录着陆朔、陆遥这对北疆兄妹分头奔赴两大武府的消息。
他面皮干瘪,皱纹堆叠,看着随时都会油尽灯枯,唯有一双眸子,锐利得如同寒刃。身旁黑衣暗卫垂首等候。
“这一对兄妹……”凌玄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像是老旧木轴摩擦,“镇武学院、天衍剑峰,一守边一剑修,选的地方倒是巧。”
暗卫躬身:“玄老,属下已经派人持续跟踪,二人身世核查完毕,表面看并无破绽。”
“表面无破绽,才最值得留意。”凌玄缓缓抬手,枯瘦指尖点在纸面,“继续盯着。武庭需要新生战力戍守裂隙,但若是有人借二人之手搅动各方局势……不必留情。”
他活了近三百年,见惯了秘术、阴谋与伪装。陆朔、陆遥身上那股恰到好处的苦难身世、刚好匹配两大武府的天赋,在他眼里,太过刻意。
凌玄缓缓抬眼,目光仿佛穿透千山,同时望向北疆古道与南方山道。
“万族压境,人族禁不起内乱。任何人,不管是想修补大局,还是想打碎旧世,都不能坏了人族存续这件事。”
方渊要洗牌,林砚辞要暗布棋子,而凌玄,则要手握天平,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人族格局。
三方视线,隔空交汇。可彼此之间,尚不知对手全貌。
山道之上,陆遥脚步未停,一心奔赴剑峰。
北疆古道,陆朔迎着呼啸风沙,稳步走向镇武学院。
林砚辞在木屋之中,静心梳理两股分身传回的沿途情报,清点沿途村镇受异族侵扰的情况。
她尚且不知,自己布下的第一对棋子,已经被两位深藏世间的布局者盯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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