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很冷,萧瑟的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呼呼地刮着,我坐在教室里低头写日记,笔尖划过纸页的时候,手还带着一点凉意。
今天是教师节,我早早准备好了礼物,藏在书包侧袋里,可直到现在,我还是没有勇气送出去。今天课后服务是舞蹈培训班,我们正在教室里等候,门被推开,张晨曦跟着一位女老师一起走了进来,站在旁边看着我们。就在那一瞬间,我的呼吸猛地顿住,下意识立刻垂下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根本不敢抬眼去看他。那盒润喉糖,还有我悄悄准备好的手工花,大概会永远安安静静躺在我的书包里,再也没有机会交到他手上了。昨天心里就攒了好多委屈,那时候特别想给妈妈打电话,可犹豫了很久,终究没敢去找老师借手机。
刚刚终于拨通了妈妈的电话,我跟她说起没能竞选上班长这件事。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她劝我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叫我不要难过,不许掉眼泪。挂了电话之后,我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我偷偷在心里猜想,是不是妈妈正在惦记着我。一瞬间,想家的情绪涌上来,浓烈到抵达最高点。我甚至冒出念头,不想继续住校,想直接回家。可是爸爸和伯伯都劝我,一定要坚持下去,不能轻易退缩。
我到现在都不敢确定,我好像已经把他的名字告诉别人了,我说“张晨曦”。我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传到他耳朵里,不知道他会不会知道,有一个我,在默默在意着他。我只能抱着一点渺茫的希望,任由这份心事沉沉压在心底。
在班里,我好像总是融不进去。蒋梦油、鄢彩萱她们都已经找到了结伴同行的好朋友,成群结队说说笑笑,唯独剩下我,孤零零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三三两两走在一起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能苦笑几声。我暗暗期盼明天一切能够好一点,眼下唯一能期待的,就只有晚自习下课之后那短短几分钟,或许能抓住机会,和他们说上几句话。
窗外的风还没有停下,教室里面的日光灯亮得发白,周围同学有的低头刷题,有的小声闲谈,喧闹是属于他们的,只有我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任由各种各样的情绪翻来覆去地拉扯我。
竞选班长这件事,我其实准备了很久。之前无数个夜晚,我在宿舍的床上反复默念发言稿,在草稿纸上一遍一遍修改措辞,我认真设想过站在讲台上,面向全班同学讲话的样子。我以为我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以为自己可以勇敢试一试。可最后结果出来,我落选了。当听到名单的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有难堪,有失落,还有一点不甘心。我害怕别人看见我的沮丧,只能把情绪全部藏起来,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可只有我自己清楚,心里有多难受。
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我努力克制着声音,不想让她听出我快要哭出来。妈妈说,一次失败不算什么,不用强迫自己事事都做到最好。道理我都听得懂,可情绪不是说收就能收回去的。两个喷嚏打的猝不及防,那一刻我格外想念家里的房间,想念妈妈做的饭菜。住校的日子好像比我想象中难熬很多,陌生的集体,需要重新适应的作息,没有人可以随时倾诉烦恼。我无数次冒出想要走特长生这条路的想法,可这条路布满未知,长辈们都劝我沉下心,坚持走完当下的学业,不要一时冲动做决定。我夹在自己的期待和现实中间,左右为难。
而藏在心底最深的那一件小事,还是关于张晨曦。
教师节的礼物,我提前好多天就开始挑选。想到他上课讲话嗓子会干,特意选了润喉糖,又搭配了一小束干花。我曾经在脑海演练过无数次送礼物的场景,想象我走到他面前,轻声把东西递给他,看他抬眼看向我,对我说一声谢谢。
谁都没有想到,今天课后服务的舞蹈培训班,他会跟着老师过来。我们一群人安静地待在教室等候,教室门“咔哒”一声被推开,女老师走在前头,张晨曦就跟在她身侧,两个人一起走进来,站在边上看我们。时间好像在这一秒突然放慢,我的心跳“咚咚”敲着胸腔,快要冲破耳膜。我明明心里千万次盼着可以见到他,可真当他出现在视线范围里,我连抬头的勇气都瞬间消失殆尽。我慌忙低下头,目光钉在地板上,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往他的方向瞟,生怕一不小心和他对视,被他看穿我藏不住的小心思。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往我这边看,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我。我只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坐着,耳朵却格外灵敏,捕捉着他轻微的脚步声,还有他和女老师低声交谈的碎片话语。短短几分钟,漫长得像过了一整个世纪。我攥紧了手心,书包里的润喉糖和小花就在身侧,可我连转头看他一眼都做不到,更别说起身把礼物送出去。等他们离开之后,我才敢慢慢抬起头,心里又怅然又懊恼。又一次错过了机会,那盒润喉糖和小花,依旧安安静静躺在书包里。我轻轻摸了摸书包,纸盒硬硬的,好像装着我全部不敢宣之于口的小心思。
我不知道这份暗恋要藏多久,我小心翼翼守住这个秘密,可前几天,我还是不小心,把他的名字说了出去。
“张晨曦。”仅仅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都紧张得手心冒汗。我不知道消息会不会传到他的耳朵里。如果他知道,会不会猜到我心里藏着的喜欢?又或者,他根本不会在意,听到名字也不会多想。我反复猜测,无数种念头在脑海盘旋,却没有办法求证。我只能默默抱着一点点希望,希望不会给他带来困扰,也希望,或许某一天,他可以注意到角落里的我。
班里的人际关系也让我疲惫。看着朋友们都找到了新的伙伴,她们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课间凑在一起分享悄悄话,有属于她们的热闹。我坐在旁边,像一个局外人。我也渴望拥有这样亲密的伙伴,渴望课间有人主动来找我说话,放学可以并肩一起走。可我不知道怎么主动靠近,害怕自己的主动会显得突兀,害怕热情得不到回应。很多时候,我只能独自坐着,看着身边人来人往,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我一遍一遍安慰自己,或许明天会不一样。我把全部微小的期待寄托在晚自习下课那短暂的几分钟。一天之中,好像只有这个短暂的间隙,才有机会和大家搭上话,说不定,也能偶然和张晨曦说上一句话。仅仅是这么一点点可能性,就足够支撑我熬过沉闷枯燥的一整天。
风还在持续吹着,凉意透过单薄的校服浸透到身上。教室里的钟表,秒针一格一格慢慢往前走。我握着笔,写下这些乱糟糟的心事。有落选的委屈,有浓烈的思乡,有孤身一人的孤单,还有藏不住的,对张晨曦的心动。
我还不清楚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特长的路能不能走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交到可以交心的好朋友,不知道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会不会有被看见的一天。只能慢慢熬,抱着微弱的期待,等待明天到来。希望明天风可以小一点,希望我能勇敢一点,希望那些沉甸甸的烦恼,可以轻一点点。
——2026.9.103
好慌啊,太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