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之后,两个人在客厅里磨蹭了很久。
确切地说,是魏无羡在磨蹭。
他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头发湿着,也不擦,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
他假装看电视,实际上电视演了什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蓝忘机在书房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沙发上的人坐姿散漫,湿发贴着脸,眼睛却亮得过分,一看就是心里有事。
"过来。"蓝忘机说。
魏无羡蹭过去,被人按着用毛巾擦头发。
他知道今晚会发生点什么。今天下午蓝忘机的话自动被翻译成了:他舍不得打我。
这个念头让他安安稳稳地、舒舒服服地,享受完了整个擦头发的过程,甚至享受完了蓝忘机给他热的那杯牛奶。
灯调暗了。
后来的事跟以往任何一次都差不多,又什么都不一样。
魏无羡渐渐喘不过气,又舍不得出声打断。
就是在这个时候,蓝忘机停了手。
他俯身撑在魏无羡上方,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悬在魏无羡脸旁边。
不打脸。这是两个人之间从未言说过的默契。身上的任何地方都可以,脸不行。
脸是天天要见人的,是吃饭说话笑的。
所以它只是悬着。
魏无羡看着那只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想:你看,他还是舍不得。
一股没来由的、膨胀得近乎骄纵的情绪漫上来。魏无羡侧过脸,把脸颊主动凑向那只悬着的手,猫似的把脸凑到人的掌心里。
他甚至轻轻蹭了一下,睫毛扫过对方的指节,带着一点邀功似的讨好。
啪。
清脆的一声,落在了魏无羡毫无防备的、主动凑上去的脸上。
时间凝固了一秒。
魏无羡僵在那里,脸维持着侧过去的姿势,没动。
他被打懵了。
真的不疼,那点力道放在平时他哼都不会哼一声。
第二秒,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眼泪是身体自己决定的,快过意识,快过一切。
"魏婴——"
蓝忘机的声音变了。那只打人的手瞬间收回去,又猛地伸回来,捧着他的脸,指腹慌乱地蹭过他的眼角、颧骨。
"疼不疼?"
魏无羡摇头。
"对不起,我——"
魏无羡又摇头。
他抬手抓住那只捧着他脸的手,按在自己还发烫的脸颊上,不让它撤走。
眼泪继续往下掉,他也不管,就那么泪眼模糊地、直勾勾地看着上方那个人。
蓝忘机低头,吻去他脸上的泪,从眼角到颧骨,一处一处,吻得很慢,很珍重,"我是你的。"
魏无羡的哭声一下子堵在喉咙里。
后来的事魏无羡记不太清了。
第二天中午,魏无羡对着镜子看自己左脸上那一点若有似无的红痕,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
不疼。早就不疼了。
他掏出手机,对着自己的脸拍了一张,想了想,又给那片红痕凑近了拍了一张特写,翻出一个尘封已久的分组,发了条朋友圈:
「值得纪念。」
三分钟后,分组里唯一的联系人回复了。
蓝忘机:「删了。」
魏无羡笑得整个人摔进沙发里。
他手指翻飞,回了一条:
「不删。这是你爱我的证据,我要存一辈子。」
这次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魏无羡以为他不会回了,手机才又亮了一下。
蓝忘机:「好。」
「但是今晚,」
「我要收利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