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魏无羡从榻上猛然坐起。
袖中阴虎符隔着衣料灼进皮肉。
隔壁榻上,蓝忘机已经醒了。
"乱葬岗。"魏无羡声音哑得厉害,额角沁出一层冷汗,"有人动了里面的东西。"
蓝忘机翻身下榻,随手扯过外袍披上:"走。"
这片地方怨气常年不散,
碎片越来越烫。魏无羡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掐诀,在掌心画出一道镇封符,勉强压住碎片的躁动。
"前面。"他压低声音,指了指乱葬岗入口方向。
火光。
至少七八支火把,映出人影幢幢。
金家的旗号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蓝忘机拉住他手腕,拽进一丛枯灌木后。两人伏低身子,从枝叶缝隙看出去——
金家修士正在乱葬岗外围掘地。
他们挖到了魏无羡之前埋下的禁制阵眼,此刻阵法已经被破了一半,残余的灵力像垂死的蛇一样在地上抽搐。
为首的修士手持一面铜镜,镜面泛着诡异的绿光,正一寸一寸扫过地面。
"寻灵镜。"魏无羡眯起眼,"金光善连这东西都拿出来了……"
蓝忘机手指按在琴弦上,无声地做了个"几人"的口型。
魏无羡比了个七。
蓝忘机点头,琴匣微启。
两人对视一瞬,魏无羡已经看懂了他的意思:他正面牵制,蓝忘机绕后。
魏无羡从袖中抽出符纸,咬破指尖,在符面上各点一滴血。血珠渗入符纸的瞬间,符面泛起暗红色的纹路。
他手腕一甩,三张符纸无声飞出,分别落在三个不同方向的枯树上。
蓝忘机直取为首那人的手腕,准备打落寻灵镜。
火光骤乱。
"有埋伏!"
"东南角两个,你去。"魏无羡低声道,人已经猫着腰从灌木后蹿了出去。
他绕到阵眼残骸旁,蹲下身,五指按进泥土里。
碎片感应到了阵眼残余的怨力,疯狂地往他经脉里灌。
魏无羡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线,但手指没松。
这无疑是饮鸩止渴。
泥土下的禁制残骸被他硬生生从地底拽了出来,连带一块巴掌大的碎片。
两块碎片碰到一起的瞬间,魏无羡眼前一黑。
怨气倒灌。
他单膝跪在地上,指甲抠进泥土,指节发白。
脑子里像有无数人在同时尖叫,乱葬岗底下埋着的数千具尸骨在共鸣。
一只手按上他后背。
蓝忘机的灵力像一道冰泉,从脊骨灌入,硬生生截断了怨气倒灌的路径。
魏无羡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带着黑丝的血。
"没事。"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把两块碎片塞进袖中,"拿到了。"
蓝忘机架着他往后撤。
身后金家修士还在幻阵里打转,有人已经开始放火球术,烧到了自己的同伴。
两人退到乱葬岗外围的一片乱石岗上,蓝忘机才停步,转身看他。
蓝忘机伸手擦掉他嘴角那丝黑血。
"蓝湛,你别这副表情。"他声音还是哑的,"我又没事”
蓝忘机收回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
远处乱葬岗方向,火光渐渐小了。金家修士终于从幻阵里脱身,寻灵镜已经碎了,没了寻灵镜,他们在这片怨气弥漫的山坳里跟瞎子没区别。
魏无羡偏头看向乱葬岗深处。
刚才他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至少两到三个,其中一个气息奄奄,命悬一线。
温氏的人。
他还活着。
魏无羡闭上眼,把那个方位记在心里。
夜风卷过乱石岗,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天边泛起一线灰白,离天亮不远了。
魏无羡把碎片塞回袖中,山道蜿蜒,晨雾从谷底漫上来,吞没了两人的背影。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