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惊逢

会议室中央空调的风轻轻吹过桌面的项目文件。

许泠舟低头翻阅资料，指尖捏着页角，安静听着台上的方案汇报。直到一道视线沉沉落在自己身上，太过直白，叫他不得不抬眼。

视线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

褚聿珩就坐在斜对面，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褪去少年时代的桀骜，眉眼沉稳锋利。四目相接的那一瞬，空气仿佛骤然停滞。

七年。

许泠舟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住，下意识移开目光，指尖微微收紧。

那些被他刻意掩埋，以为早就随时间淡去的旧黄昏、老小区院墙、少年人的莽撞陪伴，在此刻，全部翻涌上来。

窗外是深秋傍晚，天色压得暗沉，晚风贴着玻璃缓缓掠过，像极了很多年前无数个普通的傍晚。

那时候他寄居在老旧居民楼的二楼，日子拘谨又压抑，周遭的人情冷暖、小心翼翼的分寸感，压得他喘不过气。唯独隔壁的褚聿珩是那段灰暗岁月里唯一鲜活的颜色。少年人脾气冲、性子野，对谁都冷淡疏离，偏偏独独爱凑在他门口，揣着零食、揣着漫不经心的关心，笨拙地护着他那点可怜的体面。

可年少的温柔太易碎。

一场仓促的家事，一夜仓促的搬迁，他来不及告别，甚至来不及好好说一句再见，就彻底消失在褚聿珩的世界里。手机号换掉，社交账号清空，切断了所有能被找到的痕迹。他当时以为长痛不如短痛，以为时间能抹平一切，却没想到，这一别，就是整整七年。

七年足够一个少年褪去所有青涩棱角，变成如今沉稳内敛、气场迫人的建筑设计师。

台上的汇报声还在继续，字字句句专业冷静，可许泠舟已经听不进半个字。他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目光始终黏在自己身上，滚烫、深沉，带着积压了数年的沉郁与探究，不肯挪开。

许泠舟垂着眼，长睫轻轻颤动，刻意放平了呼吸。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一点温柔就心动、会怯懦无助的少年。七年光阴磨平了他的柔软，眼科诊室的岁月让他习惯了冷静自持，待人永远温和疏离，分寸得当。

可唯独对上褚聿珩，所有伪装的平静，都快要溃不成军。

他心里清楚。

这一次重逢，晚风再起。

那些迟了七年的心事、遗憾、没能说出口的心动，终于还是，尽数归来。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把那段过往封存在记忆最深的角落，以为岁月流转，可以将少年时的悸动彻底磨平。可仅仅只是一次对视，过往的片段便不受控制地往外冒。他不敢再抬眼，生怕再多看一眼，就会泄露心底翻涌的慌乱。

他很清楚七年前的不告而别，于褚聿珩而言，算得上一场近乎残忍的辜负。这么多年，他偶尔也会恍惚猜想过对方如今的模样，却从没有设想过，两人的再见，会是在这样公事公办的会议室里。

桌上的文件字迹清晰，可落在他眼中却一片模糊。许泠舟悄悄攥紧手心，强迫自己把纷乱的心绪往下压。

有些东西躲了七年，如今，终究是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