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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士奇

一百两银子买了个皇帝

枫厌嫁给李承钧之后,渐渐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这人在外头跟在她面前,完全就是两个人。朝堂上那个不苟言笑、喜怒不形于色的少年天子,回了坤宁宫就变成了另一种生物——黏人,话多,还时不时露出点让人哭笑不得的幼稚劲儿。枫厌有时候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围着转的模样,恍惚间觉得像一只在外头威风凛凛、回了窝就翻肚皮打滚的大型犬。

这天傍晚她在坤宁宫的书房里看账册,李承钧批完了折子过来找她,进门之后也不说话,就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看她。枫厌起初没理他,翻了两页账册,余光瞥见他还在看自己,忍不住抬眼:"看什么?"

"看姐姐。"他答得坦然。

"我脸上有字?"

"姐姐脸上有好看的线条。"

枫厌:"……"她放下账册,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今天是不是闲得慌?朝中没事干了?"

"批完了。"李承钧被她弹了一下也不躲,反而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枫厌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索性放弃了,靠在他怀里继续翻账册,嘴上嘟囔:"外面那些人要是看见你现在这副样子,怕是要吓掉下巴。"

"外面的人看不见。"李承钧把下巴搁在她肩头,看着她手里的账册,声音懒洋洋的,"他们只看见朕在朝堂上的样子。"

枫厌偏头看了他一眼。确实,这张脸在朝堂上冷起来的时候,连肖珏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都得收敛三分。可此刻靠在她肩头、手还不老实地在她腰间轻轻画圈的人,哪里还有半点天子的威严?

"你说你,"枫厌拍掉他作乱的手,"在外面是狼王,回了坤宁宫就变成哈士奇了。以后让朝臣们知道了,你这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李承钧眨了眨眼:"哈士奇是什么?"

枫厌噎了一下。忘了,这朝代没有哈士奇。她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就是一种狗,长得跟狼似的挺唬人,但一回家就犯傻。"

李承钧沉默了两秒,然后认真地说:"那朕是姐姐的狗。"

枫厌:"……"

她手里的账册啪地掉在了地上。她转身看着他,瞪大眼睛:"你堂堂天子,说什么呢?"

李承钧看着她炸毛的模样,眼底浮起一层笑意。他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一下,声音低低的:"朕说,朕是姐姐的。姐姐说朕是什么,朕就是什么。"

枫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耳根烧得通红,最后咬牙切齿地捏住他的脸颊:"李承钧!你是不是跟肖峥学坏了?"

"肖峥教朕说,在喜欢的女人面前不要端着。"李承钧被她捏着脸,说话含含糊糊的,眼神却亮晶晶的,"他说这样姐姐会更喜欢朕。"

"……他什么时候教你的?"

"大婚之前。"

枫厌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给肖珏记了一笔——回头非得让盛兰好好管管他那张嘴不可。她松了手,从他腿上跳下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账册,拍了拍灰,转身要走。李承钧从后面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恰好让她停住了脚步。

"姐姐生气了?"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的意思。

枫厌没有回头,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她背对着他,闷声说:"没有。"

"那姐姐为什么走?"

"我去让人传膳。饿了。"

李承钧的手没有松开。他站起来,从身后环住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带着笑:"那朕跟姐姐一起去传膳。"

枫厌被他像挂件似的缀在身后,走了两步发现甩不掉,索性拖着这个"大型挂件"一起往外走。经过院子的时候正好撞见来送东西的小太监,那小太监看见天子挂在皇后娘娘身上走出来,下巴差点掉在地上,手里的托盘都晃了一下。

枫厌面不改色地朝那小太监点了点头:"放桌上就行。"然后继续拖着李承钧往前走。

小太监站在原地,看着陛下被皇后娘娘一路"拖"走的背影,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他回身跟旁边资历老些的太监嘀咕:"李公公,陛下方才……那个样子……"

老太监眼观鼻鼻观心,轻轻叹了口气:"习惯就好。咱们陛下啊,在娘娘面前就这样。"

晚膳摆好之后,李承钧给枫厌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进碗里,又给她盛了一碗汤。枫厌低头喝汤的时候,听见他忽然开口:"姐姐,肖峥明日要请命去北境巡查。"

枫厌抬头:"北境?冬天去北境?他疯啦?"

"他说京里待着太闷。"李承钧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条斯理地嚼了咽下去,"朕准了。让他去冻一冻也好,省得整日闲得乱教朕东西。"

枫厌忍不住笑了:"你这是打击报复。"

"朕没有。"李承钧面色如常,又给她夹了一块鱼肉,"朕是为了他好。年轻人多历练历练,对将来有好处。"

枫厌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说瞎话的模样,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吃饭。窗外的夜色已深,坤宁宫里暖意融融,瓷碗和筷箸碰撞的声音轻而清脆,混着两人偶尔交谈的低语,将这个寻常的冬夜衬得格外安稳。

饭后李承钧批了两份紧急送来的折子,枫厌靠在榻上看闲书。屋里很安静,只有纸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枫厌看了一会儿书,抬眼看了看坐在案前的李承钧——烛火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将那副好看的眉眼映得格外分明。

她忽然觉得,这只哈士奇变成狼王的时候,也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看什么?"李承钧头也没抬,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看你批折子。"枫厌把书放下,托着腮看他,"认真起来确实像个人。"

李承钧搁下笔,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朕在姐姐心里,平时不像人?"

"平时像哈士奇。"

他失笑,起身走过来,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声音带着笑意:"那哈士奇想跟姐姐一起就寝了。"

枫厌伸手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却还是被他打横抱了起来,朝着里间的床榻走去。烛火在他们身后轻轻摇曳,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窗外的冬夜静悄悄的,风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