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散时已经过了亥时。枫厌借着"不胜酒力"的由头先溜了,李承钧紧随其后,留下满殿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陛下和皇后前后脚走的,这"不胜酒力"到底是谁不胜,大家心照不宣。
枫厌被宫人引着回了新布置好的坤宁宫。殿内红烛高燃,满目锦绣,大红的喜字贴满了窗棂和门楣。她坐在床沿,让宫女替自己卸了那顶嵌宝金冠,又换了身轻便些的红色寝衣。头发散下来垂在肩头,她对着铜镜拢了拢发尾,觉得整个人终于活过来了。
她正对着镜子琢磨自己脸上的妆要不要卸,殿门就被推开了。
李承钧走了进来。他也已经换了寝衣,玄色的绸缎料子松松地系着,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烛火映在他侧脸上,将他沉静的眼神照得微微发亮。他反手关上门,朝她走来。
枫厌从铜镜里看着他走近的身影,心跳不争气地快了几拍。她清了清嗓子,转过身面对他:"你怎么也溜了?满殿的人等你敬酒呢。"
"朕跟他们说,皇后醉了,朕要去照顾皇后。"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他们不敢拦。"
"……你拿我当挡箭牌?"
"嗯。"他理直气壮地承认了。
枫厌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已经俯下身,手臂撑在她身后的桌沿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近在咫尺的距离,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细雪融化的水汽,和他眼底那簇越烧越旺的烛火。
"厌厌。"他叫她,声音低低的,像是含了满口的蜜。
枫厌被他圈在怀里,退无可退,仰头看着他,耳根烫得厉害。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没推动,只好瞪他:"……干什么?"
"朕今日很开心。"他说着,额头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姐姐终于名正言顺是朕的了。"
"我什么时候不是你的了?"
"以前是姐姐的。"他说,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带着笑意的认真,"现在姐姐是朕的了。"
枫厌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尖一颤。她抬手捏住他的脸颊,使劲往外扯:"李承钧你今晚话怎么这么多?是不是喝多了?"
"朕没喝多。"他被她扯着脸,说话含含糊糊的,"朕清醒得很。清醒到能记住今晚每一个时辰。"
枫厌松了手,脸颊烫得能煎蛋了。她别开脸,嘟囔了一句:"……油嘴滑舌。"
李承钧低低地笑了一声。他伸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描过她眉眼、鼻梁、嘴唇。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将这一刻拉得很长很长。
"厌厌。"他又叫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没有急切的索取,没有克制的试探,只有一种满满的、沉甸甸的欢喜,被他小心翼翼地渡进她的唇齿之间。枫厌闭上眼,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回应着他的吻。红烛在身侧噼啪作响,满殿的喜色将两人的身影融成一片温热的红色。
过了很久,他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些不稳。
"洞房花烛夜。"他哑着嗓子说,"姐姐,朕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枫厌睁开眼看他,近在咫尺的眸子里映着烛火和她自己的倒影。她弯了弯嘴角,伸手勾住他寝衣的系带,轻轻一扯,那根松松系着的带子便散开了。
"那你还等什么?"她说。
李承钧的眸色骤然深了下去。他手臂一收将她打横抱起来,转身朝那张铺满红枣花生的喜床走去。枫厌搂着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轻声笑了一句:"小心点,别踩着花生,回头滑倒了传出去让肖峥笑一年。"
李承钧脚步一顿,低头看她,眼底翻涌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姐姐……能不能专心些?"
"我挺专心的啊。"她眨眨眼,"你走你的。"
他摇了摇头,将她轻轻放在喜床上。红枣和花生被滚落了两旁,大红的锦被柔软服帖,烛火将满室暖光洒在两人身上。他撑在她上方,俯身看着她,目光专注而安静,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厌厌。"他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烛火的噼啪声盖过去。
"嗯?"
"朕爱你。"
枫厌愣住了。她看着他,看着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盛满的、坦荡又赤诚的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知道了",想说"我也爱你",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把这场面带过去——可到最后,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然后把他拉下来,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他的唇上。
她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李承钧闭上了眼。他回吻着她,手指穿过她的发间,将这个夜晚的所有等待和期盼都化作了温柔而绵长的触碰。红烛在床边静静燃烧,将两道重叠的影子投在帐幔上,融成一片再也分不开的暖色。
窗外细雪不知何时停了。一轮淡淡的月从云层后露出来,将初冬的夜色照得清澈而安宁。
坤宁宫里,红烛燃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