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曲星儿商谈完毕,陈星润便继续躺回床上,很快便又进入梦乡,这一觉她睡得格外踏实,天刚蒙蒙亮便醒了。
从客栈的床榻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快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木窗。
暖融融的晨光铺洒整条街道。赶集、采买的百姓来来往往,人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熙熙攘攘,鲜活热闹。
她扶着窗沿静静望了片刻,不一会儿,身后就传来客栈走廊里伙计走动的脚步声,她轻轻把窗合上。
简单整理了身上这身灰布短打,确认穿戴整齐,便开门下楼。
客栈的大堂已经有不少早早过来吃早饭的本地人,掌柜看见陈星润,笑着招呼一声。
“姑娘醒得这样早,是要点些早饭吗?”
陈星润走上前,轻声应答。
“劳烦掌柜,给我来一碗稀粥,再加一个馒头,一碟酱菜。对了,我还想跟您打听打听,从青云镇去往平安镇,该怎么走?路上好不好走?”
(离曲家村最近的镇子,叫平安镇)
掌柜一边示意后厨准备早饭,一边抬手朝镇子外的方向指了指。
“平安镇离这里大概一个多时辰,只是路上有几段小道旁边草木茂密,一个姑娘家赶路,千万多加留意。”
陈星润点点头,把路线默默记在心里。
“多谢掌柜提醒。”
不多一会儿,热气腾腾的稀粥与馒头端到桌上。
陈星润慢慢吃着早饭,心里暗暗思量。
到了曲家村,我便是曲星儿,往后要学着适应农家的日子。
一碗热粥下肚,陈星润感觉浑身都舒坦。
原本想着吃完早饭便直接动身,可静下心一盘算,又打消了立刻上路的念头。
青云镇距离平安镇有一个多时辰的土路。单凭她一双脚慢慢走,路上变数太多。
必须要买个交通工具。
若是买普通牛车,脚程太慢,一路晃晃悠悠,路上耽搁许久不说,牛又是金贵物件,容易惹麻烦;若是精致马车,太过惹眼,一眼便能看出绝非寻常农家女子能置办。
骡车刚好。骡子脚力稳,速度远胜牛车,看着朴素,不会过分扎眼,最适合她眼下的情形。
打定主意,陈星润便向着镇上牲口牙行的方向走去。
不过,陈星润从前是侯府嫡女,府里车马自有下人打理,哪里懂得分辨骡子的年岁、体力好坏。
她便躲在一边观察,发现不少汉子,在牲口棚来回走动,唯独有一个人站在几头骡子之间,一眼便能认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根短短的木鞭,没有胡乱挥舞,只是垂在身侧。也没去打量那几头骡子。
应该是传说中替人看牲口的老把式了。
陈星润对着那人轻声开口。
“劳烦老师傅,能不能帮我仔细相看一头骡子,顺带配上一辆结实的骡车,脚力一定要稳当。”
老把式打量陈星润一眼,看她虽一身灰布短打穿在身上,但浑身的气势不像穷人家的。
老把式眉头微微一蹙,语气带着几分审慎。
“丫头,看你这身打扮,家里日子应当还算过得去。只是你年岁这般小,是你自己要来挑牲口?这事你能拿得住主意吗?”
陈星润抬着头,神色镇定,不慌不忙地回道。
“老师傅,我可以做主。家中有事等着赶路,家里人没空亲自过来,便托我过来置办一头骡子,配上一辆结实的骡车。”
老把式依旧没有立刻应下,又稍稍往前半步,继续追问。
“买骡连同车子,可不是几个铜板的小事,要花不少银钱。就你一个小姑娘独自出门,你家里长辈当真放心,任由你一个人到牙行置办这些?”
陈星润对着他轻轻点头,语气笃定。
“您不必担忧,银钱都是家里备好交给我的,出门之前长辈全都应允了,只是不便一同前来。我确实不懂相看牲口,所以才想拜托老师傅帮我好好选一选。”
老把式盯着陈星润看了片刻,见她说话条理清楚,神色沉稳,不像是一时兴起胡乱闹着玩的小孩子。
老把式缓缓吁了口气。
“罢了。既然家里已经应允,那我便帮你好好挑一头,定然给你选个性情稳当、脚力好的,不会糊弄你小姑娘家。”
说完,他便挨个绕着牲口仔细查验,掰开骡子的嘴看牙口,摸脊背骨架,试脚力,挑来挑去,最后帮陈星润敲定一头正好三年口的骡子,骨架结实,性情温顺,又帮她配了一辆牢靠的骡车。
“姑娘,这一头三年的骡子最好,正当壮年,性子稳,不会随便惊车,这辆车子也加固好了,土路走着踏实。整套算下来一共十五两银子。”
陈星润不能一口应下,便对着老把式说道。
“师傅,能不能便宜些,家里只给了15两,我还想给自己买几个包子。你看14两5钱可还行,8钱也行”
陈星润说完,若有似无地抬头又低头。
自己虽不缺,但也不能就这么爽快的应下。
老把式看了陈星润一眼,爽快的应道
“8钱就8钱,不能再低了”
陈星润立马露出开心的样子,不动声色,付了银钱,跟着牙行写好契书,按了手印,手续一一办妥。
东西置办妥当,转念一想,青云镇比起平安镇这边要热闹繁华不少。既然要回曲家村,往后就要以曲星儿的身份和他们一家人相处,初次回去,总要备一些礼物。
她赶着先去街边的首饰小铺,挑了几支包银木簪。奶奶、曲母还有小姑,一人一支。不算纯银大件,不会太过贵重,女子平日里梳头正好能用,拿出去也不会招人眼红。
他常年在田里辛苦劳作,闲时爱抽旱烟,不如给他挑一支做工扎实的旱烟袋。
陈星润挑了一根打磨光滑的旱烟杆,配着铜烟锅,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是合用。
至于其他人,陈星润暂时不准备带礼物,毕竟,他们对曲星儿也没那么好。
一件件东西全部挑选妥当,打包放到骡车上。
不知不觉,日头渐渐抬到头顶,已经到了晌午。
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到骡车边上,抬腿登上车辕。可等她坐定,手攥着缰绳,整个人一下子僵住。
糟了。
骡子怎么赶……
她捏着缰绳左右摆弄,一时手足无措,坐在车辕上踌躇,不知该如何是好。
盯着手里的缰绳,正暗自发愁,眼角余光一瞥,就看见不远处街角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路人,人群中间,果然有一个姑娘跪在地上,正是卖身葬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