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能不会用气泡了,太麻烦了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甜品店后厨的灯还亮着。
陈思罕蹲在烤箱前,透过玻璃门盯着里面的曲奇。黄油和酸奶的信息素在三十平米的空间里浓得化不开,甜腻、温暖,像小时候放学后冲进厨房闻到妈妈在烤东西的味道。
当然他妈妈没烤过曲奇。他也没妈妈。
但黄油曲奇的味道就是会让人产生这种错觉——这是它最危险的地方。
烤箱计时器跳到零。叮的一声,在寂静的后厨里格外清脆。
陈思罕戴上隔热手套,拉开门,热浪扑面。六盘曲奇整齐排列,边缘微焦,表面金黄。他一盘一盘端出来,放在冷却架上,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次。
因为确实做过一千次。
他拿起一块还烫手的曲奇,咬了一口。黄油在舌尖化开,酸奶的微酸中和了甜腻,口感像云朵。
"好吃。"
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像在跟某个不存在的人汇报。
然后他转身,拉开料理台最底层的抽屉。
一把改装过的微型手枪安静地躺在绒布上,旁边是两盒消音器和一包特制弹匣。
陈思罕看了两秒,伸手把枪拿起来。手指在扳机和弹匣卡榫上滑过,像在抚摸一件精密的乐器。他检查了弹匣——满的,七发。消音器旋上去,严丝合缝。
他举枪,瞄准后厨对面墙上的温度计。
闭一只眼。
食指搭上扳机——
"砰。"
消音器的闷响像拍了一下枕头。温度计的玻璃面碎了,水银柱断成两截。
陈思罕放下枪,走过去看了一眼。弹孔在正中央,偏差不超过两毫米。
"还行。"
他把枪拆开,擦拭,上油,重新装回绒布上。抽屉关上。
然后他回到料理台前,拿起裱花袋,继续给下一批曲奇挤花。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早上八点整,甜品店开门。
店面是陈思罕自己设计的——暖黄色调,原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手绘的甜品插画。橱窗里摆着今天的招牌:黄油曲奇、酸奶慕斯、海盐焦糖千层。门口立着一块小黑板,粉笔字歪歪扭扭写着"今日限定:曲奇买二送一"。
陈思罕穿白色围裙,站在柜台后面。他今天没穿紧身衣——那是出任务时的装备——换了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帽子耷拉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五岁。比格犬本犬。
第一个客人是个穿校服的高中女生,要了一杯拿铁和一块曲奇。
"姐姐,这个曲奇好香!"她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谢谢。"陈思罕笑了笑,把拿铁推过去。
第二个客人是隔壁花店的老板娘,老顾客,每天早上一杯美式加一块酸奶慕斯。
"小陈,今天怎么没戴帽子?"
"懒了。"
"年轻人就是——哎,对了,上次那个帅哥又来了没?"
陈思罕的手顿了一下。
"哪个帅哥?"
"就那个穿西装的总裁啊!每次来都坐靠窗那个位置,点一杯黑咖啡什么都不加,然后盯着你看半小时。"
"……他不是盯着看。他是在等咖啡。"
"得了吧,咖啡三分钟就好了,他坐半小时。"
陈思罕没接话,低头擦柜台。
花店老板娘笑着走了。
九点十七分,门被推开。
柑橘与冷杉的气息先于脚步声抵达。
陈思罕抬头。
聂玮辰走进来,黑色西装,领带松了半截,眼底有青黑。首富今天看起来像三天没睡——事实也确实如此。他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那个花店老板娘说的"老位置"。
陈思罕端着一杯黑咖啡走过去。
"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聂玮辰抬头看他。柑橘冷杉的信息素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像一棵被风刮了三天的树。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美式。"
"你每次三天没睡就来美式。"
"你记得?"
"我记得所有人的习惯。"陈思罕把咖啡放在桌上,"就像我记得你黑卡的账单。"
聂玮辰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你看到了。"
"看到了。"
沉默。
陈思罕在他对面坐下,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像一只趴在桌上的比格犬。
"第四笔,精密仪器零件,四万七。第五笔,定制金属加工,十二万八。第六笔——"
"你不用念了。"
"第七笔,靶场年卡,一万二。第八笔——"
"陈思罕。"
陈思罕停了。
聂玮辰看着他。首富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少见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质问,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像踩在薄冰上的试探。
"那些东西,"他说,声音很轻,"是用来保护你的吗?"
陈思罕眨了眨眼。
然后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讽,是那种比格犬摇尾巴式的、毫无防备的笑。
"你猜。"
"我猜是。"
"猜对了。"
聂玮辰松了一口气。柑橘信息素里的苦涩淡了一点。
"下次,"他说,"带我去靶场。"
"你?首富去靶场?"
"怎么,首富不能打枪?"
"你连保险都不会开。"
"你教我。"
陈思罕看着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聂玮辰的领带上,把深蓝色照成浅蓝。
"好。"他说,"周六。我教你。"
聂玮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曲奇呢?"
"还没烤好。"
"上次那个带镇静剂的呢?"
"那个不能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会睡三天。"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种?"
"上个月。"
"剂量多少?"
"合法。"
"陈思罕。"
"聂玮辰。"
两个人隔着一杯黑咖啡对视。
柑橘与冷杉,黄油曲奇与酸奶。两种完全不同的气味,在后厨的暖光里混在一起。
像所有不该在一起的东西,偏偏天生一对。
下午两点,甜品店午休。陈思罕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出去,锁上门。
他回到后厨,从抽屉里拿出枪,塞进卫衣口袋。然后从冰箱里取出一个保鲜盒,里面装着六块特制曲奇——镇静剂量减半,只到"助眠"级别。
他给聂玮辰留了一块在柜台上,用保鲜膜包好,贴了张便利贴:
【周六下午两点,靶场见。别迟到。】
然后他换衣服。灰色卫衣脱掉,换上贴身黑色紧身衣,外面套黑色微喇裤。比格犬收起尾巴,露出獠牙。
他从后门出去,消失在巷子里。
甜品店安静地立在街角。橱窗里的曲奇金黄诱人,柜台上的黑咖啡已经凉了。便利贴被风吹得翘起一角。
聂玮辰后来来了。他推门发现店关了,站在柜台前看到了那块曲奇和便利贴。
他把曲奇吃掉,甜得发腻,酸奶的微酸在舌尖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那张黑卡转了一笔钱。
备注栏写着:
【靶场门票×2。】
(第四章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