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细密冰冷的雨丝砸在玻璃窗上,蜿蜒出一道道水痕,把窗外的世界晕成模糊的灰。温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老旧的布艺纹路,空气里还残留着前几天收拾东西时,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距离那场车祸,已经过去一年。
曾经热热闹闹的家,一下子空了。爸爸妈妈永远留在了那场瓢泼大雨里,最后留在这座房子里的,只剩下他和哥哥温砚。
温砚比他大三岁。出事那年,温辞还没完全从巨大的崩塌里回过神,是温砚一肩扛起所有事,跑交警队,处理后事,一趟趟对接繁杂手续。明明那时候哥哥自己也整夜失眠,眼底永远蒙着一层青黑,却从来都把温辞护在身后。
“小辞,过来。”
温砚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声音沉静,像压在心底的石头。他把杯子轻轻放到温辞面前的茶几上,顺势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距离不远不近,保持着稳妥的分寸。
温辞抬眼看向他。
温砚的眉眼生得清隽,只是这一年的重压,磨掉了少年人原本的鲜活。下颌线绷得很平,眼神总是克制温柔。这一年来,衣食起居,大大小小所有事,都是温砚在撑着。温辞害怕黑夜的时候,是温砚陪他;他夜里做噩梦惊醒,喊出声的瞬间,第一个推门进来的永远是哥哥。
依赖一点点发酵,悄悄变了质。
他分不清从哪一刻开始,看着温砚的时候,心跳会不受控制地加速。不再仅仅是对兄长的依赖和感激,还有一种滚烫、隐秘,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在心底悄悄蔓延,疯长。
今天,他打算说出来。
温辞攥紧手里的玻璃杯,指尖微微发颤,热水的温度透过薄玻璃传到掌心,却暖不透他发凉的指尖。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直直看向温砚。
“哥,我有话想跟你说。”
温砚抬眸看他,语气温和:“你说。”
“我……”温辞喉咙发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哥,我好像喜欢你。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喜欢。”
话音落下,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雨水敲打玻璃的声响。
温砚脸上的柔和一点点褪去,瞳孔微微收缩。他沉默了很久,垂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弟弟越来越不一样的眼神,那些藏在注视里的眷恋,过于灼热,早就超出手足该有的界限。只是他一直刻意回避,假装看不懂。
“小辞,”温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你现在只是太依赖我了。爸妈走之后,我们只有彼此,你混淆了依赖和喜欢。”
温辞鼻尖发酸:“我没有混淆,我分得清。”
“不行。”温砚轻轻摇头,语气坚定,带着难以撼动的克制,“我们是兄弟。这样不对。不要再想这件事了。”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温辞鼓起全部勇气才说出口的心意。
温辞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他没有再争辩,只是安静地捧着水杯,指尖冰凉。
温砚看着他低落的样子,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闷得发疼。
他知道这句话会伤到小辞。可他必须守住这条线。
至少现在,他必须拒绝。
窗外的雨还在下,空旷的屋子安静得可怕。两个少年坐在同一个客厅里,距离很近,中间却隔了一道无形、厚重的墙。
温砚悄悄侧过头,看向身边垂着头的少年,心底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涟漪,悄悄泛起。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手足的心疼。
一定只是。1
已幸福,磕到了!!!